陆厉川走了之后,窗外忽然下起小雨。小雨淅沥,打在屋檐上,顺着别墅顶楼落下来,滴滴答答,形成一首悦耳的催眠曲。可姜北还是没能睡好。她做了个梦。梦里,她穿着十五公分的恨天高,吊带超短裙,头发微卷,眉眼艳丽又成熟,脸上画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浓妆,站在一个空旷的操场上,来来回回踢着路边的石子,百无聊赖。可心里却很欢喜。从露珠微启,到夜色将至,她等的人终于珊珊而至。他从夜色里出来,身材修长挺拔,眉眼俊朗模糊,白西装,戴眼镜,笑起来斯文又邪气。一见到他,她就笑了。径直跑过去扑到他怀里。可姜北手短,够了好久才抱住他。她被那人抱了满怀,心却空荡荡的,在空中晃啊晃,好像她脚下站立不稳的高跟鞋。果然,甜蜜的画面持续了没多久,画面一转,梦里的男人忽然甩开她,大踏步就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不管姜北怎么声嘶力竭的挽留,对面都毫无反应。她哭的没了力气,猛然从梦中醒来,惊了一声冷汗。直到浑身的温度凉下去,姜北才擦了把脸,把视线从洁白的天花板上挪开,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大梦初醒,她心里空洞洞的,仿佛站在无人的荒野,四周杂草丛生,风吹影孤,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那种孤独和绝望,像极了天黑时一个人从梦里醒来时的空旷彷徨。她哑着嗓子喝了口水,打算接着睡。可水杯还没放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忽然嗡嗡震动着响了起来。姜北放下手机,伸手摸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冷静了几秒,按下接听键。“大美女,起床了没?”电话一通,对面就传来方悦俏皮的嗓音。姜北松了口气,靠回枕头上揉了揉太阳穴,懒洋洋的挑了挑眉,说,“你要是不打电话,或许我还能多睡一会儿。”“啧,怪我咯?”“我还没怪你呢,你好意思怪我?”说到昨晚的事儿,方悦就纳闷,“不是说好陪我相亲的吗,我那相亲对象刚坐下你就闪人,什么情况啊?”姜北笑,“还能什么情况。”“处理我那个败家弟弟的事儿呗。”“啊,又是秦靳啊~”听到这个名字,方悦瞬间了解了。她虽然没见过姜北这个弟弟,可从她嘴里已经听说了不下百遍。每次不是打架惹事儿了,就是找姜北要钱。没有一次例外。方悦偶尔也奇怪,像姜北那么没耐心的人,怎么会对这个弟弟这么纵容。可姜北不喜欢说家里的事儿,她也就没问。话头一转,方悦又想起自己昨晚的相亲对象,笑的嘴巴都合不拢。太帅,简直太帅了好吗!“学历高,身材好,长得斯文帅气,还特别尊重女生。”“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择偶对象啊!”她终于可以不用逢年过节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催到脑子发蒙了。听着电话那头眉开眼笑的声音,姜北不知想到什么,沉默几秒,忽然侧身,从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找到一盒烟茶花。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她点了根烟咬在嘴里,被呛得直咳嗽。咳的眼泪都出来了。方悦还在电话那头乐不可支叽叽喳喳。“哎,我说的你听了没有啊。”“好歹你也见了一面,觉得那人怎么样?”姜北认真想了几秒,说,“还行。”话锋一转,她又说,“但毕竟相亲认识的,还是多了解一下再做决定。”“恩,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方悦特别郑重其事的在备忘录里备注上一条,考察人品,多观察。然后才眯着眼睛又笑开。“哎对了,我母胎脱单啊,你就没什么忠告跟我说吗。”“或者传授点恋爱秘诀也行。”她说,“今天下午他又约我了,我到时候也可以多方面了解一下,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交往。”姜北想了想,还真没有。但是想着想着,她却忽然想到一个人。“恋爱秘诀没有,恋爱秘密倒有。”“哇塞,这语气,不对啊。”“你又有男朋友了?”方悦坏笑,“谁啊?”“快说快说,让我也见一见啊。”“之前你那个男朋友一直说给我见,结果到最后都没见到。”“我可一直怨念着呢!”想起陆厉川又凶又冷的性格,姜北就忍不住乐了。这男人,还真不知道他对一个姑娘心动的时候是什么样。她说,“还没搞定,等搞定了告诉你。”……“那你还告诉我!”“这不存心吊我胃口吗?”方悦忍不住刷着牙翻了个白眼,就听到姜北忽然笑了一下,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我这不是先告诉你,你和相亲对象约会的时候也可以旁敲侧击告诉他吗。”“不然万一你那个相亲对象又看上我了怎么办?”她说着,无奈的耸了耸肩。方悦也忍不住一声哀嚎。以前她也不是没遇到过合适的相亲对象。可每回人家都看不上自己,而是看上自己的好基友姜北。这让她很心塞。想想这种见异思迁的男人,也没什么可惜的。可是这一次不同。林乐清她势在必得。姜北提醒的对,她要防患于未然。得了锦囊妙计,方悦笑的牙不见眼,哼着小曲儿挂了电话,约会去了。也忘了再继续追问姜北新恋情的事儿。窗外雨还在下,天色越发阴沉。一支烟没抽完,姜北就被呛得掐了它。想起那个梦,她知道自己要尽快离开萱城了。****而另一头,折腾了一天一夜的陆厉川,终于完成审讯,搜集证据,把这件困扰大家许久的案子做了个了解,上报上去。案件报上去,警队的同事们也松了口气。这件涉毒案,虽然不大,可狡兔三窟,犯罪嫌疑人一直很狡猾,四处乱窜,制毒的地点也一换再换,每次他们都差一点儿就功亏一篑。大家都很头疼。更头疼的是,严厉打击黄赌毒的命令一下来,他们压力骤增,生怕晚一步破案酿成更糟的后果。局里给了死命令。幸好期限来到之前,他们抓到了所有犯罪嫌疑人。破了案,陆厉川却没见的比平时高兴。方志觉得奇怪,抱着审讯档案跟过去。一过去,就看到他在讲电话。“秦叔,缙云山我非去不可。”“你知道的。”陆厉川狠狠碾灭手里的烟,望了眼黛青色的窗外,说,“我们的约定我达成了。”“你拦不住我。”“谁也拦不住我。”或许是他的声音太沉重,又或许是忽然想起什么,暴跳如雷的秦建国神色一顿,半晌,也只能低低的叹了口气,长久的沉默。像是一种僵持。谁也不愿意退步。可木已成舟,最后,还是秦建国开了口。“既然我拦不住你,那你去吧,自己多保重。”“办完事就早点回来,警队的位子我给你留着。”“记住,命最重要。”“我知道。”黑暗里,陆厉川似乎侧头望了眼漆黑的夜空,眉眼淡漠如霜。挂了电话,似乎想起什么,他又发了条短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