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话里捕捉到了另一个讯息——徐子棵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徐子棵虽然在饭桌上给了黄苓难堪,但客气度却一直不失,分别的时候说让庄叙开车送她们,结果也不知道因为被戳中心事后有情绪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被黄苓以还想跟张萌逛会儿街给婉拒了。徐子棵也没再坚持,与二人道了别后就跟庄叙上了车。庄叙从结账的时候一颗心就忐忑着,这会儿两人上了车后,车上空间密闭,他扭着钥匙打火,居然因为紧张连扭了三次才把车给发动了。“怎么了?”徐子棵察觉出不对,还以为是车出了什么毛病,歪着脑袋凑过去瞧了两眼,他还没考驾照,对车的了解也知之甚少,见庄叙打好几次火才打燃了,不免觉得是车出了问题,“别不是坏了吧?”“没……”庄叙轻咳了两声,故作轻松的玩笑道,“手抖。”徐子棵没接话,车子往后退了退拐道进了主路,校园外面的小吃街路挺窄的,两边还有不少学生,庄叙车开得挺慢。车里空调打得足,但因为刚起动,车里的温度也不低,徐子棵干脆将车窗完全降了下来,夜里裹着微凉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打在脸上还挺舒服。“空调关了吧,吹吹风。”徐子棵说。庄叙应了声好,赶忙伸手扭了一下,又把四面窗户都降了下来。徐子棵半靠在窗框上盯着外面的街道一眨不眨的看,庄叙偶尔侧头观察他一眼,看他脸色正常才稍稍定了定心。“我刚进大学的时候也经常跟高勇他们在这条街上闲晃,”车走出小吃街拐弯儿进了学校外面的主路,徐子棵突然开口说,“哪家的奶茶甜得浸牙,哪家的蛋糕几号有折扣,哪家的炒菜最好吃……”徐子棵跟念经信的说了一通,庄叙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没出声打断他,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感叹上了。但直觉的,跟今天饭桌上说黄苓的话有关。这么一想,刚放松下来的庄叙不得不又紧张上了。“我刚认识黄苓的时候是在大二的一场篮球赛上,”徐子棵说到这儿突然笑了笑,偏头冲庄叙道,“我球技不好不说,身高还不够格,倒是刚进校的时候腆着脸去篮球社报了个道,结果被无情的刷下来了,那个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不自量力’这四个字呢。”原本庄叙还觉得他这笑跟开玩笑似的,结果听到后半句,不免就觉出那是在自嘲了。当下蹙了蹙眉,“那是他们没眼光。”徐子棵啧了一声,倒也没反驳他的话,事实上,庄叙的话也并不完全是奉承。他初中的时候就已经长到一七四了,那个时候在班上来说算是高的了,还在初二的时候做过一年的体育委员,结果到了高中就直接不往上长了,以前比他矮的人一个个都窜到了他头上。徐子棵意识到这一点后有些害怕,生怕自己就停在一七四这个坎儿上了,那会儿听人说打篮球能长高,见天儿的拉着庄叙陪他打,庄叙虽然每每都臭着张脸不情不愿,但最后也还是陪了。结果徐子棵的身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反倒是庄叙三两下就窜得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再后来两人失去联系,徐子棵高三毕业前夕体检的时候看着体检单上一七七点五的身高陷入了惆怅。自己辛苦打了三年的球,结果就长了三点五厘米,差点儿没让他一口血喷出来。他的球技自然也是在那三年里练出来的,结果大一去校篮报道,人家一看他这身高就直接比毙了,连个试一试的机会都没给。那时候徐子棵原本对加入社团就没什么兴趣,想入篮球社那也是因为这个对于自己来说还算有点儿兴趣,而且还能加分,就去了,结果没想到直接被刷,徐子棵对篮球这东西就更加没有好感了。感觉自己高中三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不说,还因为没能把身高提上去而做了三年的无用功,如今还不被人看好,就更加觉得没意思,所以连学校有大大小小的比赛他都没有参与过。那次是被同宿舍的张建华抓去的,他那时候是学生会里的一员,参加的社团也挺多的,徐子棵不记得他在篮球社里扮演的是哪个角色了,反正被他死拖硬拽的给弄去看比赛了。然后,他就在比赛现场见到了黄苓。那时候黄苓是拉拉队里的一员,并不是前面的领舞,她站的位置比较靠后,而且还在边上,徐子棵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一扭脸就看到了她,跟晃了眼似的,眼珠子就没收回来过。他一边盯着人姑娘看,一边扯张建华的胳膊,口齿不清的问,“那……那个姑娘叫什么?”张建华跟他不是一个系,但也知道黄苓的大名,就简单的给他介绍了一番,徐子棵惊得下巴都掉了,两人一个系的,他居然在校呆了一年半都没发现这等美女。只那一眼,便有了万劫不复的错觉。庄叙慢慢开着车,听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自己和黄苓认识的最初和他是怎么对黄苓一见钟情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复杂,忍不住就打断他。“你那不叫一见钟情,”庄叙脸上的不高兴摆得很明显,像是生怕徐子棵看不见似的,“只能说你那叫一见钟脸。”徐子棵怔了一下,也没反驳他的用词,反倒觉得挺有那么个意思似的点头,“也没错。”庄叙没想到徐子棵不但不生气反而还有说有笑的附和他,一时有些懵,也猜不准徐子棵此时的心情了。“我对长得好看的人一向没什么免疫力,”徐子棵啧啧两声,斜眼扫了一眼庄叙的侧脸,又啧啧了两声,“当初要不是见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我哪会处处忍让你呀。”庄叙没来由的被点了名,有些懵,但听到‘有几分姿色’的时候唇角又不自觉的往后咧了咧,原本心里还有些忐忑,这会儿却因为这几个不怎么起眼的字而荡漾上了,咧着嘴笑道,“所以,那个时候就看上我了?”徐子棵白了他一眼,“我现在也没看上你,谢谢。”庄叙立马蹙了眉头垮了脸,“啊?我这么好!”徐子棵忍不住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理会庄叙的自夸,接着自己先前的话说道,“那时候我觉得黄苓哪哪儿都好,不对,不是好,”他说着又自顾摇了摇头,沉吟两秒后纠正了自己的措词,“是完美才对。”庄叙听他说这一路心里更加不好受了,徐子棵是不是在变相的告诉自己,他对黄苓还余情未了?抑或,他已经想起了两人曾经交往过的事了,所以做这么多的铺垫,就是想跟自己撇清关系?想到这儿,庄叙心里就更加慌乱了,嘴上也不领情的反驳道,“完美什么呀?你看女人的眼光还真不行。”徐子棵被他怼也没生气,继续道,“我看女人的眼光是不怎么好。”庄叙诧异的扭头看了他一眼,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徐子棵又道,“虽然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跟你开始的,又对你有着什么样的感情,也不记得你在我心里重要到什么程度,让我因为吃醋而命都不要了,”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半晌后才笑了笑道,“即便这样,我也得谢谢你。”庄叙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却是从庄叙的内心登时炸起了烟花,跟过年似的,刚刚那些忐忑和不安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喜悦之情冲到了九宵云以外,只觉得前面堵得跟香肠的车道都变得可爱了起来。他平复了下有些激动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的问,“谢我什么?”“如果没有这一系列,我可能还沉浸在黄苓的假象里,”徐子棵说,“可能因为目前我跟她的关系不一样了,说来也挺搞笑的,一个多月以前她还是我女神,这会儿就直接成我情敌了。”庄叙忙表忠心,“你们之间从来都没有情敌关系这一说,我只喜欢你,我对她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说罢怕他不信,又赶紧补充道,“当然,也不可能有性趣。”徐子棵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有些懵,又听他添油加醋的补充说明后脸微微红了红,尴尬的将微微泛红的脸另到了边,盯着霓虹闪烁的窗外,心跳却意外的加快了些。嘴上却不依不饶,小声驳道,“谁管你跟谁有性趣呀。”声音虽然不大,但车里空间就这么大点儿,他的声音被窗外扫进来的风一吹就散了,直直的扑进了庄叙的右耳朵里。庄叙咳了咳,一本正经的道,“你得管呀,咱俩可是在正经交往的情侣。”徐子棵这下是真的无从反驳了,庄叙说得没错,他俩是在正经交往的情侣,且这个关系被徐子棵遗忘过后,还是他自己提出来要试一试的。短暂而又暧昧的沉默中,庄叙却是恍然大悟了一件事情。他偏过头,一双黑黢黢的眼珠子跟蒙了层亮油似的,一瞬不瞬的盯着徐子棵,“所以刚刚你在饭桌上说那话,是怕黄苓纠缠我吗?”徐子棵冷不丁儿的被他揭了底,面上有些挂不住,又见他满心满眼的期待之色,脸上刚刚被风吹散的热度不自觉的又蹭蹭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