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好像从徐子棵上了高三之后就没有了,他将那两颗药片捏在指尖,上面仿佛还残留了庄叙手上的温度般,连着他的体温一块儿,微微有些发烫。记忆如潮水般冲开了脑门儿,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高一下期的某一天,依稀记得好像是运动会,徐子棵被体育委员死磨硬泡的报了个八百米接力,结果在最后一圈儿接棒的时候出了点儿小意外,徐子棵被不知道谁踢到跑道上来的石子儿给绊了一下,连人带棒摔出去老远,膝盖和小腿在跑道上擦了好大一条口子,说皮开肉绽也不为过。周围看比赛的人都惊到了,原本站在终点等着的几个同学纷纷朝他跑来,那个时候徐子棵又痛又委屈,原本想为班级争光,结果却在全校面前丢了脸,连最后的终点都没有跑到,还负了伤。过来扶他的几个同学眼里满是关切,说要直接送他去医务室,可徐子棵却是一根筋,非得要把最后半圈儿跑完,哪怕已经是最后一名了。膝盖还在不停的往外冒血,跟针扎似的刺痛感一阵阵袭来,徐子棵脑门儿上全是汗,汗水流进了眼睛里,又涩难受。他只跑了几步就因为膝盖太痛支撑不了了,体育委员说他那是逞强,就算他跑完最后半圈儿学校也不会给他发个特别奖的。可徐子棵并不是为了得奖,他只想坚持把这件事做完,可身为同班同学却没一个人支持他觉得他对。那时候好像也是庄叙,他扶着自己慢慢往终点走,那段距离平时一分钟不到就走完了,那天他们却花了成双成倍的时间,甚至还要多。徐子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因为庄叙不经意的一件小事,莫名的就想到了这么遥远的事。他将消食片扔进嘴里咔咔嚼碎了,微甜却不腻,慢慢由齿缝渗进牙床,最后再由喉管流进胃里,心理作用多过于药效,徐子棵居然觉得不似之前那么难受了。他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突然扭头冲庄叙说,“你以前是不是背过我?”“嗯?”庄叙一怔,偏头看了他一眼,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你想起什么了?”“想起那年秋运会了,”徐子棵也没掩饰,“可真够狼狈的,那时候太拧巴了,总觉得没跑完就是丢人了。”“哪丢人了,”庄叙道,“会后校长不是还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儿表扬你了吗?说你奥运精神佳,是个非常有毅力的运动员,还呼吁所有参赛人员跟你学习呢。”“可别说这茬儿了,”徐子棵似想起了那时的情景,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觉得校长点名表扬我的时候比我当场摔地上还丢人呢。”庄叙也跟着笑了起来,“你那时候比现在胖,背你去医务室那段路差点儿没把我给压地上。”“呸!”徐子棵白了他一眼,“明明是你自己太瘦了,跟个竹杆儿似的,还硬要背我,我还没说你背上的骨头硌着我了呢。”庄叙一脸严肃,“硌了吗?你又没胸,能硌到哪儿去?”徐子棵:“……”“我发现几年不见,你这人怎么变得这么流氓了!”庄叙半点儿自觉没有,“这也就对你流氓。”徐子棵:“……”聊天结束。庄叙平时吃喝基本都是在公司,酒店套房里虽然厨具冰箱什么的一应俱全,但这些东西他基本也没动过,冰箱里除了酒就只剩两盒牛奶了。庄叙在国外吃了几年洋货,这还是回国后头一回吃串儿,一身的味儿,刚进门就直接进了浴室。徐子棵找了个烧水壶出来,去厨房烧了壶开水后翻出今天从包里找出来的一些笔记,看样子应该是工作笔记,上面用红的黑的蓝的三色笔都做了不同的标注,笔记本上还有一些简短的对话。他逐一看了一下,基本把自己平时的工作内容给搞清楚了,然后就有些郁闷了。庄叙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徐子棵一脸郁闷的坐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嘴里叽叽咕咕听不清在念叨什么。“先去洗澡吧,”庄叙凑过去看了一眼,了解他是在自己熟悉工作内容,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身上一股味儿,洗了再来看,不懂的上班的时候再问。”“这上面的东西倒也什么不懂的,有个问题我倒是不怎么懂,得请教一下庄少,”徐子棵把笔记本扔到一边,扭头半仰着脸看向庄叙,“我进君玮你出力了?”“出了……吧。”“既然你出力了,那为啥还给我分到这么一个部门?”徐子棵无语的捞回笔记本,指着上面的话术,“内衣?卖内衣的?你让我去给你卖内衣?”庄叙之前还真没考虑这一点,那个内衣品牌是公司最新成立的,所以缺人缺的严重,而且朱茂洋动作奇快,在他之前就把人给分过去了,他也不好再动用私人关系把人给弄回来。“这个只是暂时的……”庄叙解释道,“当时……”“不用解释,我知道。”徐子棵打断他。庄叙一愣,他知道什么了?不会都想起来了吧?心里莫名一紧。“掩人耳目吧,怕被公司的员工看出来咱俩的关系,”徐子棵分析道,“所以故意把我放在这么一个岗位上,既不引人注目又满足了你庄大总裁的那点儿小心思。”庄叙:“蛤?”“总裁文里都这么写的,”徐子棵说,“虽然对象是女人,不过套路都差不离,啧啧啧,真没想到,果然艺术源于生活呀。”这样的庄叙对徐子棵的感慨一脸懵逼。徐子棵翻出换洗的内衣裤边往浴室走边冲庄叙竖了竖中指,“真扭曲,真变态。”庄叙:“……”等徐子棵“嘭”的把门关上了,庄叙才好笑的摇了摇头,以前只觉得这人笑起来特别好看,就想他只对自己笑,只笑给自己一个人看,这两天的接触下来,发现这人失忆前和失忆后反差还挺大的。莫名的可爱。不管是笑容还是说话语气,甚至在变相骂人的时候都透着傻,庄叙越想越控制不能,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心尖儿跟猫挠似的,毫无预兆的心猿意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