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徐子棵的不自然,庄叙显然更为强装淡定,昨晚他把这人扒成这样的时候都没有此时的视觉感观来得震撼,一时盯着那人竟没能快速挪开眼,连眼底的掩饰都望了个干净。徐子棵原本心里就有点儿乱七八糟,结果被人跟入了定似的这么盯,自然更为尴尬了,不仅尴尬,还有些光火。莫名其妙的光火,找不出原因。徐子棵这人向来自我安慰能力不差,且不大喜欢往深处里思考问题,找不出原因的东西他也懒得往深里扒拉,干脆坐那儿跟庄叙大眼瞪小眼,看谁先扛不住。庄叙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视线找过徐子棵扯过来搭在腿间的被角,却不知,半遮半掩最为致使。在对上徐子棵不卑不亢的神情后,他轻咳了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将手里的衣物略有些粗暴的扔到了徐子棵脸上,声音清冽中淡了点儿不正常的沙哑,“什么怎么回事?”徐子棵本来还跟人眼神较着劲儿,似一头随时准备发起进攻的小兽。猛的被扔了一脸衣物,绷紧的后背似都被这一下把力气都打散了般,他快速伸手将快要从脸上滑落下来的衣物往脸上摁了摁,来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庄叙回答得理所当然,倒让徐子棵觉得自己这问题问得有些龌龊了。他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见庄叙没有要回浴室吹头发的打算,捏着一手的衣服裤子也不知道该往身上穿还是等他走了再穿,干脆坐得更气定神闲了些,打算跟他好好唠唠,“昨晚你来接的我?”庄叙从鼻子里哼了个气音,听着颇有些轻蔑,“你觉得呢?”徐子棵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问了个倍儿傻的问题,可庄叙的态度着实让他有些窝火,不能够帮了他一次他就得见天儿看他脸色吧?何况这次他也没求着他来接呀?什么态度!“我给你打电话了?”徐子棵边说边找自己手机,想翻翻通话记录什么的。庄叙弯腰拉开衣柜下面的抽屉,没理他的问话,从袋子里抽了条内裤出来又扔了过去,“你昨晚吐了自己一身,衣服都送去干活了,先穿我的吧。”徐子棵也没看清他扔的什么东西过来,下意识就伸手接住了,然后脸上扫过一丝尴尬,“这个……就不用了吧?”也不知道是新的还是穿过的……庄叙看似没打算搭理他了,抬步又往浴室的方向走去,只在快进浴室的时候突然扭过头冲他道,“你也可以选择放空档,我不介意。”“操!”徐子棵在他进了浴室后三秒,很难得的对那方向竖了竖中指外加一字脏话。他原本还想问问庄叙干嘛不把他直接送回宿舍的,而是在外面开了间房,且看这样子他还跟他一起住了一晚。结果见对方这态度,他觉得问不问都没什么必要了,就他这态度,没把他直接扔马路上过一夜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庄叙草草把头发吹干出来,徐子棵已经换上他的衣服了,衬衫长了截,下摆被他扎进了裤腰里,裤腰也有些大,好在腰间拴了条皮带,裤脚也被他挽了两圈儿,白皙的脚脖子露在外面,原本挺商务的一套穿法倒被他穿出了几分朝气。“还有最多十分钟就得出发了,”庄叙抬腕看了眼时间,“你动作快点儿。”徐子棵点了点头,一头扎进了浴室里。他是部门新人,自然是不敢迟到的,庄叙说的十分钟他直接给压成了六分钟,出来的时候庄叙正往衣袖上戴袖扣,半侧着身背对着他,窗帘已经被完全拉开了,朝阳从大面积的玻璃窗上反射进来,洒了满床的金色。徐子棵看得一怔,既而盯着庄叙的侧面背影蹙了蹙眉,直到庄叙抬步朝他走过来,他才猛的回神,脑海里一个身着西服的高挑背影一闪而过。庄叙自然不知道徐子棵在琢磨什么,也没招呼他,率先抬腿往外走了出去,徐子棵回神,忙抬腿跟了出去。一进电梯庄叙就直接摁了负二层,徐子棵尴尬的不知道是该伸手在数字键上戳个一还是假装没看到跟着他一块儿到负二。做思想斗争的空隙,庄叙突然开口道,“原本是打算送你回宿舍的,到了你们学校门口才想起来我并不知道你住哪栋楼哪个宿舍,所以就干脆折回来了。”徐子棵没想到自己没问出来的话庄叙会给一个解释,反倒觉得自己忒小心眼儿了些,昨晚他喝得一塌糊涂,庄叙能赶过来“救”他,说明他并没有把之前两人的不愉快放在心上,反倒是自己记恨了一个多礼拜。他不大好意思的咧了咧嘴,唇边的笑意还没完全漾开,目光一下扫过庄叙带着血痂的唇角,而后一顿,也没多想直接问了出来,“你嘴角怎么了?”问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问过后徐子棵才猛的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多么尴尬的问题。这还用问吗?这种伤,且还是外伤,难道还能是自个儿给咬的?徐子棵尴尬得想蹲下身扒拉下轿厢里有没有大点儿缝儿可以让他钻进去藏一会儿,至少别在这种密闭空间里这么尴尬。“看来你挺健忘啊。”庄叙手在自己嘴角上摸了摸,指腹扫过伤口的时候微微蹙了蹙眉,估计是痛的。徐子棵一怔,转头看他,“什……什么意思?”庄叙指腹在嘴角的伤口上点了点,神情颇有些淡漠,眼底的戏谑却没刻意藏着,他一字一顿,慢悠悠的在徐子棵心尖儿上递刀子,“你!咬!的!”徐子棵仿佛青天白日见了鬼般瞪大了眼,连着往后退了一大步,直到后背贴到冰凉的轿厢上才暂时冷静下来,但脸上的惊恐之色却是半点儿没消下去。庄叙盯着他不可置信的表情,觉得自己逗得有点儿过火了,但这种事,开了头自然就不想这么轻易的结束,所以他挑了挑眉,继续道,“真不记得了?”徐子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电梯里出来的,只觉得那心情跟刚被人捉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讲了个特别恐怖的鬼故事一样,既胆颤又心惊,而后还有点儿小郁闷。他盯着庄叙已然走到车边的背影,脑海里猛的闪过上次来找秦慕雪走后门在厕所被人弄湿衣服的那个背影,然后缓缓的跟眼前这个背影神奇般的重叠了起来。徐子棵瞪大了眼,再一次不可置信了起来,指着庄叙的背影试图张了好几次口也没能发出半点儿声音。庄叙见这人迟迟没有跟上来,也觉得自己玩儿得有些过火了,转过身打算搪塞方才的话就是开个小玩笑罢了,结果他刚转过身,就见徐子棵猛的朝自己冲了过来,气势之足,随后自己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就被人一把攥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