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道人早年与玄诚子曾是师兄弟,此人不爱财,不好色,不炼丹,也不求长生,唯一热衷的便是传道,逢人便拉人入道门,信老君,无论别人如何拒绝都不气馁。不同于玄诚子,玄明道人并不是枯坐道观,而是云游四方,亲身传道,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只是道家讲究清静无为,他这般热衷传道终究有一些格格不入,无论是在同门道士之中,还是在百姓口中,最终还是落得了一个怪人的标签,只是他本人似乎并不在乎。 太阳初升的清晨,牛家庄的荒地之旁,正在热火朝天的吃早饭,做饭的大婶将一碗碗稻米粥盛满递出去,干活的百姓们自觉得排成一队,领到自己的早饭之后便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吃了起来。 “入道门,信老君,保你活着长命百岁,死后位列仙班!” 一个背风的土坡之后,五六个人正蹲在地上,手端着粥碗,低头往嘴里呼啦早饭,老道士玄明道人蹲在他们其中,手中也端着粥碗,边吃边含糊说道。 身旁的人听了之后早已习以为常,并不正面回答他,而是调笑说道:“道长,你们道观的玄诚子都没能长命百岁,更何况我们这些乡野村夫?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否位列仙班了,这个恐怕没人知道。” “谁说没人知道?李仙长不就是星君下凡吗?问他,他准知道!” 涌和子竟然也在吃饭的人群之中,同样端着一个饭碗正在狼吞虎咽。自从被赶出谷虚道观之后,他便留了下来一直帮忙施粥,近些时日更是亲力亲为,与李正庭一起到荒地之中劳作了起来。 之前的涌和子虽然为人和善,对道法造诣颇深,但实际上仍然显得十分稚嫩。经过这些天的劳作,涌和子不仅外表硬朗了一些,就连性子都成熟了许多,此时听到几人无意的议论并未说些什么,而是仍然沉默地继续吃饭。 大婶们天不亮便生火做饭,如今所有人吃完已经天光大亮了起来。正在所有人聚集在一起领取农具准备开工之时,自远方忽然来了一队人马,远远看去尘土飞扬,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没过多久,便能看见这一队人马之中打头的是十几个骑着马匹之人,后面跟着几十上百个步行的汉子,浩浩荡荡。气氛肃杀。 “真不巧,竟然来晚了,错过了饭点,没赶上吃饭。”为首之人坐在一个高头大马之上,左眼蒙着一块黑色的纱布,在众多百姓的注目之下丝毫不觉得紧张,反而慢条斯理地驾驭着身下的马匹继续向着人群走来:“早听说牛家庄施粥不要钱,今日一见,没想到是真的!既然你们手头这么宽裕,那便接济接济兄弟们如何?” 话音刚落,这人便抬手甩起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抽在了一个躲避不及的百姓身上,看那人强忍着疼痛不敢吭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田垄的后面,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态度极为嚣张。 “阮宏义?” 人群之中有人发出惊呼,阮宏义猛地转过头,惊讶说道:“哦?还有人认识我?见过我的人大部分都死了,你能活到现在算你走运!” 阮宏义忽然觉得眼前一个黑影闪过,下意识地偏头一躲,一个拳头大的石块堪堪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带起的劲风擦得鼻子隐隐作痛起来。 “是谁?找死!”阮宏义勃然大怒,反手摸到自己的脑后,将背负在身后的大环刀猛地抽了出来,定睛看去,发现一个上了年纪的道士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这个老不死的道士,活得不耐烦了?信不信我现在立刻砍死你?”阮宏义举起大环刀,将刀尖指向了玄明道人,一脸的凶厉神色。 玄明道人却是一脸的平静:“我最烦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盗匪,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欺软怕硬,不好好下地劳作,反而四处劫掠,你们这种人死后甚至都入不了里域灵狱,恐怕灵魂要在酆都地狱和九幽地狱之中受尽折磨!” “呦呵!你这个死道士很嚣张啊?我认得你,你不就是四处传道的那个老道士吗?我死后下哪个地狱暂且不说,还是先把你送下去替我们探探路吧!” 看着阮宏义手持大刀蠢蠢欲动,玄明道人冷笑道:“你想砍死我?你看看你的周围,这都是我几十年的老乡亲,让他们信老君他们可能不信,但我若是让他们抄起家伙来砍人,恐怕你今日便走不出牛家庄!” 随即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已经将农具领到手中的百姓们纷纷将农具举了起来,扛在肩上,口中纷纷喊了起来。 “快滚吧!” “别想到长水县来撒野,不然砍死你!” 阮宏义刚刚嚣张加上大意,已经独自深入到了众多的百姓之中,现在四周忽然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叫骂声,不仅他自己吓了一跳,就连身下的高头大马都受了惊,嘶吼一声人立而起,险些将阮宏义甩到半空之中,好不容易才重新伏在了马背之上 看到阮宏义如此狼狈,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哄笑,叫骂声更加震耳欲聋,甚至不时有百姓拾起脚边的石子,朝着前方的阮宏义扔去。 “行,算你狠!老道士,我记住你了,你以后出门小心点!”慌乱之中,阮宏义被一颗石头扔在额头之上,心中默念好汉不吃眼前亏,手上用力一拽缰绳,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没想到身下的马匹不听使唤,并未按照他的指令掉头,而是嘶吼一声,向着前方继续飞奔而去,围观的百姓猝不及防,发出一阵阵地惊呼,手忙脚乱地向着两边躲避开来。 李正庭同样起了个大早,想到荒地来吃早饭的他带着苏青栀与戴家两兄弟一早便出了门,本想教会他们骑自行车,一起骑车过来,没想到两人武艺虽然高强,在骑自行车之上却没什么天赋,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都难以驾驭这两轮的车子,只得小跑跟在脸色铁青的李正庭身后,一路吃灰追着自行车来到了荒地跟前。 还未接近,几人便听到荒地方向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随即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从人群之中窜出,向着几人的方向直直冲了过来。 李正庭被吓了一跳,赶紧停下自行车,戴氏两兄弟对视一眼,快步迎上前去,挡在了李正庭的身前。好在阮宏义虽然狼狈,身下的骏马却是跟随他征战了多年的老伙计,冲出一段距离之后还是想方设法地将马匹安抚了下来,堪堪在戴氏兄弟的面前停住。 “阮宏义?”戴氏兄弟惊呼一声,没办法,阮宏义是个独眼龙,又使一柄扎眼的大环刀,特征太过明显,只要见过一次便忘不了。 戴氏兄弟自然也不是无名之辈,阮宏义在马上定睛一看,认出了两人的身份,心中也是吃了一惊,想不通为什么以走镖闻名的戴家年轻一辈的二人会在此出现。只是看这几人从远方过来,并不清楚刚刚荒地之上发生了什么,本着浑水摸鱼的心思,阮宏义不愿丢了面子,便硬着头皮高声喊道:“姓戴的,今日我来此地劫掠一个姓李的道士,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速速闪开!” 戴氏兄弟本就是为了保护李正庭的安危而来,此时与阮宏义撞了个满怀,吃惊之余倒是十分的庆幸,两人若是晚来一天,李正庭便恐有性命之忧。 昨晚李正庭刚刚赠与了两人神兵,听到阮宏义如此嚣张的话语,两兄弟怒火中烧,对视一眼,持着长斧的戴以宽一闪身便将李正庭挡了个严严实实,戴以宏则铛的一声将连夜开刃的长剑拔出,扔下剑鞘,双手持剑,两腿连蹬,如同猎豹一般迎着阮宏义便冲了过去。 阮宏义原本只是虚张声势,没想到戴氏兄弟一言不合便动了家伙,好在他手中原本就持着大环刀,看着冲过来的戴以宏,下意识地便高高扬起了手臂,向着下方劈砍了下去。 戴以宏双手牢牢握住剑柄,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虬结了起来,由左下而上,斜斜地向上撩去,当的一声,与大环刀正面劈砍到了一起。 马匹与人很快便闪身而过,阮宏义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什么东西似乎飞了出去,心头一喜,以为自己一击建功,一刀将戴以宏的脑袋砍了下来,看到前方严阵以待的戴以宽,本着占了便宜就跑的想法,手中一拽缰绳,身下的马匹调转方向,便向着自己人马聚集的地点奔去。 没想到还没走出去多远,身后传来戴以宏一声历喝:“哪里跑?” 阮宏义诧异地回头,发现戴以宏毫发无伤,人头好好地连在他的脖子之上,正紧追不舍地朝着他的马屁股追来,下意识地将目光瞟过自己手中的大环刀,下巴差点从马上掉了下来。 花重金使用精钢铸就,缠绕着无数冤魂的大环刀,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一击被戴以宏手中的长剑砍为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