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灾民三三两两地集结,随后向着客栈的方向行去,十几天以来,去客栈吃粥已经成为了这些人每天最主要的事情。只是还没到客栈门口,便听到远远地传来了喧嚣的声音。 “锅灶怎么撤掉了?昨天晚上还在的!” “天光都要大亮了,是客栈的伙计们还没起床吗?” “该不会是不施粥了吧?这可怎么办?难道又要饥一顿饱一顿了?” “我说让你别偷偷浑水摸鱼多吃,现在好了吧,大家都没得吃了!” 聚集到客栈门口的灾民越来越多,议论声,疑问声汇聚到一起,渐渐凝聚为嘈杂的喧嚣,一股骚动的气氛慢慢地蔓延了开来。 “吱扭”一声,客栈的门被从里面推开,竟然是本地的村民牛南从里面走了出来,随即牛家庄的新任保正牛乐安也走了出来,本来骚动的人群顿时安静,全都盯着两人观看,气氛凝滞。 初升的太阳从东方斜斜地照了过来,两人都有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神色严肃。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牛南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乡亲们!你们一大早来此,都是为了喝粥!但是你们已经看到了,这里的锅灶已经被拆除了!” “是啊,怎么回事?” 面前的百姓立刻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牛南伸手虚虚下压:“肃静!锅灶虽然被拆除了,但并不是李道长便不施粥了,只是施粥的地点以及方式有所变化!” 听到这里,聚集的灾民之中立刻传出了一阵呼气的声音,只要还能继续喝到粥,在哪里都一样。 “此地从今往后便再也不施粥了,若是还想吃粥的相亲现在便随我来!”说完牛南与牛乐安便一马当先向着村外的方向走了出去,聚集在此的灾民自然一窝蜂地跟在他们的后面,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迎着朝阳出了村。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众人终于走到,正是牛家庄之外的那一大片荒地。远远看去,这里居然早已重新支上了锅灶,客栈的一行人正在此地忙前忙后,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另外的几口大炒锅,炒锅之旁堆着许多等待清洗的食材,似乎除了白粥以外,还有炒菜可以吃。 “我闻到稻米的香味了,今天又变回稻米粥了!” “就你鼻子灵!你看,那有炒锅,还有菜,难道今天不止有粥喝,还有菜可以吃?” 来到此地的灾民们顿时议论纷纷了起来,走在前面的牛南伸手一撑,便爬到了一个桌子的上面,居高临下地喊话道:“乡亲们,你们已经看到了,施粥的地点从客栈门口改为了村外,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还未等灾民议论,牛南便抢先一步大声喊道:“施粥以来,村子里变得又脏又乱,甚至还有偷鸡摸狗之辈趁机混了进来!不过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刚刚说过了,从今往后,不仅施粥的地点变了,就连施粥的方式也变了!” “方式变了?莫不是要我们自己动手煮粥?”人群之中传来一声吆喝,惹得周边的人哄堂大笑。 牛南丝毫不为所动,大声喊道:“你说对了一点点,下面听好我说的话!从今日起,只有按照要求劳作的相亲才能在此地吃粥,不按照要求劳作的,对不起,没的吃!当然,老弱病残还是可以在此吃粥的!” 话音未落,下面的灾民便如同炸锅一般骚动了起来。 “什么意思?不让吃粥了还让干活?” “干什么活?还没开春呢,若是能劳作,我们哪会在此闲的喝你一口粥!” “一碗粥就想让老子给你卖命?想得美!我说怎么十几天施粥分文不取,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去的这十几天,灾民们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到了饭点等着吃粥便可,其余时间便是在附近或家中吹牛打屁。如今听到要劳作才能吃粥,许多人连干什么活都不问便满腹的牢骚,似乎来此吃粥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一般。 待议论的声音稍小一点之后,站在桌子上的牛南清了清嗓子,继续大声说道:“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要干的农活便是开荒,看到我身后的荒地没有?对,就是这里,将此地开荒便是我们每日的任务。”转身面向荒地挥了挥手臂,牛南眼中浮现出了灼热的斗志:“不想干活的我们也不强迫,干这些农活累不死人,若是真的有人宁愿饿死也不干农活,那我无话可说,现在,不愿意干活的便离开此地吧!” 人群不远处便是沸腾着的乳白色稻米粥,再加上堆积的如同小山一般的食材,虽然许多人刚刚嚷嚷地很凶,什么就是饿死,从这跳下去,也不会吃你们一口饭,到了此时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没有移动,仍旧在人群之中静观其变。 “开荒要使用的农具在哪里?家中的农具本就宝贝,这种开荒的活最是损耗农具,一个上好的锄头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磨损,若是让我自备锄头我可不干!” 听着人群之中传出来的疑问,说明大部分人在心理上已经接受,牛南脸上泛起笑容,高声喊道:“农具我们早已备好,自然不会让各位乡亲们磨损自己家的农具,这个各位可以放心!” 说完,牛南指向了两个一人多高的货堆,孔宏亮心领神会,上前将盖在上面的防水布一把扯了下来,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的竟然是许多崭新的农具,猛的一看便有上百套之多。 李正庭既然已经决定要在此开荒,自然要先做准备,昨晚他在网购空间之中细细地挑选了许久,终于挑选好了适合开荒所用的农具。这些农具每一套有一个锄头,一个三齿耙,再具体的李正庭也不太懂,便买了一百套碳钢材质的,一百套锰钢材质的,每一套只卖几十块钱,这两百套加起来也才花费了一万多。 看到李正庭将准备工作做得如此充足,灾民们立时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不再抱侥幸心理,而是一个个的从人群之中走出,准备听从指示,以体力换取吃粥的权利。 看到许多人已经蠢蠢欲动了,牛南心中欣喜,趁热打铁地说道:“留下来劳作的乡亲们听着,李道长不仅提供早晚两顿饭,就连晌午也提供吃食,一天三顿,稻米粥不限量供应,想喝多少便喝多少!不仅稻米粥管够,顿顿饭还有炒菜供应!愿意留下来的,到牛保正那里登记领农具,我们这就开始干活!” 一听竟然还有名额的限制,这些灾民一个个再也顾不上矜持,一窝蜂地朝着牛乐安涌了过去,口中喊道:“我报名,我报名!” 看到自己完成了任务,牛南暗自松了一口气,跳下桌子,一路小跑跑到了不远处旁观的李正庭面前:“李道长,我说的还行吧?” 李正庭含笑点了点头,鼓励说道:“特别好,我听的都想亲自上阵干活了。接下来的时日还要辛苦你多多上心,在此盯着进度,不要掉以轻心,人多事就多,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的。”开荒一事李正庭不想再亲力亲为,马聆凤忙活了十几天的施粥,也被累了个够呛。看到牛南年轻力壮,为人也踏实肯干,在众人面前讲话还不怯场,李正庭便将此事交给他具体经办,自己在后方坐镇。 “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道长的期望!”牛南已经三十出头,李正庭只有十七岁,但是在面对李正庭之时,牛南却有一种面对师长的感觉,不自觉得便想听从他的指示。 “这里人多事多,你再找几个信得过的自己人,帮忙一起操持此事,与客栈之中的伙计一样,除了吃食,每人每天发放一百文的酬劳。” 牛南听到之后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李道长肯管我们一日三餐,大家伙就已经很满足了,不必另外再给酬劳了吧?” 李正庭摇了摇头,说道:“要想充分激发乡亲们的主观能动性,必要的物质奖励是少不了的,区别对待带来的荣誉感也很重要,去吧,按我说的做。” 这些奇怪的词汇说的牛南云里雾里,不过他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转身便走到了人群之中,大声吆喝了起来。 心疼马聆凤太过劳累,李正庭找牛乐安安排了几个村里的大婶淘米煮粥,将她替换了下来。此时闲来无事,看着乱糟糟的人群,马聆凤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冲着李正庭问道:“你为何执意要开垦这些荒地?这里土壤贫瘠,远离水源,若是真的能种植庄稼,便早就被人开垦了,你先前说的红薯真的有那么神奇?” 李正庭点了点头,目光似乎越过了身前的人群,看向了更远的荒野:“我的目的貌似是开垦这些荒地,实则是给乡亲们做示范,告诉他们这广阔的无主荒地可以种植红薯。若是此物能广泛地推广开来,让乡亲们自发的种植,便真的是一件造福万民的大好事了。” “造……造福万民?”马聆凤吓了一跳,她从没想过这么多,只觉得这个冬天能够不饿死人,便是李正庭莫大的功劳。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耀眼的阳光照射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上,本来空旷贫瘠的荒野之上,忽然升腾起了勃勃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