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客栈前面的空地一片狼藉,滚烫的白粥洒满了一地,冒着白烟的功夫便结成了一层薄冰,烧过的篝火与干柴混到了一起,马聆凤正带领着几人将还可以用的干柴一一挑选出来。原来摆放锅灶的地方已经被清理了出来,那个名为牛南的精壮汉子正带领着几个乡亲一起重新搭建灶台,几人手脚麻利,很快便搭建的有模有样。 李正庭带领着伙计正吃力地将两个被五花大绑的泼皮向客栈之中拖行,忽然一阵车马的声音传来,抬头一看,发现一个装满了麻袋的马车正由远及近地驶来,车头除了坐着车夫,还有两个身穿道袍的道士,其中一人兴奋地冲着这边挥了挥手,正是离去了两天的涌和子。 “李道兄!我回来了!”涌和子到底年轻,不等马车停稳便跳下车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来,邀功一般地说道:“你看,我带回来一车的粟米!” 顺着目光望去,马车之上堆满了麻袋,用麻绳铩得死死的,从麻袋一些破损的地方来看,里面正是装的粟米。待车夫将马车停稳之后,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老道踮着脚尖,从马车之上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脸上也带了异样的兴奋神色。 涌和子拽了拽李正庭的衣角,向前走了两步,开口说道:“我来给你介绍,这是玄明道人,也是我的师叔。” 玄明道人向前几步,看到李正庭身上所穿的道袍,微微蹙眉,眼中闪过失望的神色,随即正色宣了一个道号,李正庭心中奇怪,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指向脚下两个五花大绑的泼皮说道:“正好你来了,搭把手,将他们抬到客栈之中去。” 这两个泼皮倒在地上,李正庭几人又人多腿杂,将其挡了个七七八八,兴奋的涌和子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现在一低头吓了一跳,惊声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说完他才环顾周围乱糟糟的环境,发现了此地不同寻常的气氛。 “没什么,几个泼皮前来捣乱,被我赶走了,这两个倒霉鬼是被我活捉的,正要拷问一番。” 听到李正庭的回答,玄明道人倒是眼前一亮,低头看向两个装死的泼皮,眼中射出兴奋的光芒,口中含糊说道:“是两个好苗子……” 说完弯腰侧身,单手一提,便将体型肥硕的刀疤脸提了起来,扛到了肩上,刚刚还在装死的刀疤脸被吓得哇哇大叫了起来。 涌和子也伸手一提,将另外一名年轻泼皮提在手中,一马当先向着客栈走去。 李正庭在旁边受惊不小,没想到涌和子看上去瘦瘦弱弱,身体里面竟然蕴含着如此的力气,赶紧快步追了上去,问道:“涌和,你这是内功?” 涌和子一手提着乱叫的泼皮,一边回头奇怪地问道:“内功?什么是内功?” 李正庭一脸兴奋,凑上前低声问道:“就是内家功夫!让我想想,道家的内功是什么来着?易筋经?不对,九阳神功?” 涌和子一脸疑惑的表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从小在道观之中长大,每日都要劈柴干农活,力气比较大而已。” 李正庭无语地跟在了他们后面,看来不是他们太强,而是自己太弱了。这具身躯本来就瘦弱,再加上最近感了风寒,更是浑身无力,接下来要把锻炼身体提上日程了。 推门进入了客栈,苏青栀便迎了过来。刚刚她想要与李正庭一起冲出来,只是李正庭觉得她太过瘦弱,还不如自己,便将她留在了客栈之中。 看到了涌和子,苏青栀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扫过众人,忽然惊讶说道:“玄明道长?” 玄明道人闻言望了过去,冲着苏青栀说道:“女娃娃,你认得我?你信奉三清吗?” 苏青栀尴尬地笑了笑,并未回答,而是让到了一旁,对着李正庭悄悄说道:“我曾见过玄明道人几次,他是本县出了名的怪道人,逢人便让人家信奉三清,被拒绝了也不恼,下次见了面还是锲而不舍。” 李正庭心中有些奇怪,道教不是讲究清静无为吗?怎么还有追着别人入教的? 不过道教也有许多不同的流派,李正庭并未将此放在心上,而是向前两步蹲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向了刀疤脸:“说吧,你们是谁派来的?” 刀疤脸再也无法装死,似乎是李正庭的问题让他想起了自己的靠山,神色忽然硬气了起来,撇嘴一笑:“说出来吓死你!你若是此时放了我,此事还能善了,不然小心你全家大祸临头!” “大祸临头!”躺在旁边的年轻泼皮不甘示弱,看老大气焰嚣张了起来,忍不住也帮腔附和一句。 李正庭眉毛一挑,站起身来,看着两人笑了笑,随即抬起腿来便冲着两个的肚子一人踹了一脚,将两人踢得如同大虾一般蜷缩了起来,随后重新蹲了下来,拍了拍刀疤脸的脸蛋:“我重新给你一次好好说话的机会。” 刀疤脸双手被反绑在后面,被李正庭一脚踢岔了气,胸中憋闷之时,便听到同样躺在旁边的小弟梗着脖子喊道:“你敢打我?小心我老大把你全家……” 话音未落,李正庭高高扬起手臂,啪的一声,给了刀疤脸一个大嘴巴。刀疤脸似乎被打懵了,不顾腹中的疼痛,愣愣地看向李正庭,问道:“他说的话,你打我做什么?” 李正庭左手扶着右手的手腕不停的转动,显然他这一下也被震的不轻,旁边年轻的泼皮也跟着帮腔:“就是,有本事你冲我来!打我老大算什么!” “哎呦!”李正庭也不搭话,再次一脚狠狠揣在了刀疤脸的屁股之上,将他踢得哇哇乱叫。年轻泼皮还欲开口,被刀疤脸激愤地制止:“你他娘的别说了!”随后看向李正庭,连连求饶道:“我说我说,是席府的管家福爷让我们来的!” 刀疤脸在街上厮混了多年,虽然知道李正庭这一伙人不会真的把自己怎么样,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痛痛快快地便把幕后的主使招了出来,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想看现场几人的反应。 “席府?管家?”李正庭初来乍到,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席府,倒是苏青栀与涌和子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看来听说过席府的名头。 “席家是长水县最富有的商家,而县里面最大的粮商便是席家。”看到李正庭似乎并不知情,苏青栀便将他拉到旁边,悄声解释了两句。 李正庭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节,想必是自己免费的施粥坏了席家放贷的生意,动了他们的蛋糕,这才雇佣这群泼皮找上门来。 不过越是了解其中的关节,心中的怒气便越是汹涌。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席家这样的乡绅在这青黄不接之时不开仓放粮也就罢了,还趁机哄抬物价,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放高利贷,逼的百姓无路可走。 思考了片刻之后,李正庭对苏青栀说道:“麻烦你现在跑一趟县城,将此事说与三叔听,就说我请他过来一趟。” “嗯!”苏青栀咬着嘴唇答应了下来,脸上还满是担忧的神色:“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县衙?若是再有泼皮前来……” 李正庭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有这么多乡亲在此,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放心吧,没事的。” “我与苏县令也有过几面之缘,要不要我陪着一起去?”涌和子经常泡在客栈之中与苏青栀研习乐谱,对她的身份自然有所了解,只是他并不知道李正庭与县令之间真正的关系,心中怀疑苏文博是否会因为自己侄女的一个朋友而与县中最大的粮商对抗,这才提出来自己以谷虚道观观主的身份出面接洽。 “不用,你就留在此地随我一同施粥吧,毕竟这满满一车的粟米都是你带来的。”拒绝了他的好意,让苏青栀赶紧上路,李正庭回头看见上了年纪的玄明道人正蹲在两人身旁,窸窸窣窣地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李正庭走过去侧耳倾听,才听到他的话语。 “你们两个是跟谁混的?” “年轻人,放下屠刀,立地信老君啊。” “你听我说,信老君是有好处的……” “跟大哥混,大哥能来救你吗?不如跟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