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藏按姚纤语给的地址赶到酒店时,房间敲门没人应,电话也没接。 他担心姚纤语会做傻事,联系前台去帮忙上楼刷卡开门。 前台跟他核对身份,“请问您是何先生还是姚女士的亲属?” “何谦?跟他有什么关系?这间房不是姚纤语的房间吗?” “哦。是这样的。我们这边要求入住者都要提供身份信息,这间房信息留的是何先生和姚女士两位的身份证。所以我们需要先确认您的身份。” 简藏眉头紧皱,意识到这是何谦留的后手。房间是刷他的卡开的,信息留了两个人的。任谁都会认为他们共同入住一间房的情人关系。 “我是姚纤语的老公,我现在怀疑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有意外,请你们尽快协助我确认她的安全。”简藏翻出手机里的结婚证图片给前台看。 前台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不用想都知道她脑补了怎么样一出抓奸大戏。“明白的。我们都明白。” 前台着急忙慌低头在抽屉里找万能钥匙卡,嘴角还带着一点憋不住的笑意。 做律师多年,简藏有一个心得:以他人的痛苦取乐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劣根性。真正有共情能力,对他人遭遇感同身受的反而是极少数。 “不管你现在正在幻想什么龌龊的事情,那都不是事实。如果你以此为八卦素材四处散播谣言,我会保留追诉你的权利。”简藏板着一张脸警告前台,对方马上收起了笑意,加快脚步引他上电梯。 房间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昨晚她用来堵门的沙发椅还摆在门边,一床被子扔在上面。床上也是一团凌乱。 姚纤语的行李箱还在地上,里面的衣服是用他教她的方法卷成一条一条小小的。简藏看着十分心疼,想到她出发前还是那么自信快乐的样子,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自己对她的喜欢。只一天时间,她就被击碎了。 姚纤语突然失联有各种可能性,看她昨晚的样子,简藏想到的都是最坏的可能。他懊恼自己掉以轻心,被何谦的电话冲断视频后,从机场到酒店那一路为什么不给她再回个电话?她醒来看到视频被挂断,是不是很失望,会不会想歪? 就在他胡思乱想,甚至准备报警之际,姚纤语的电话打了进来。 铃声一声都没响完,他就接起了电话,“喂。你在哪里?” “我在派出所……” 派出所离酒店只有五分钟路程,简藏跑着过去,老远就看见穿着一袭红色羊呢大衣的姚纤语站在路边一片金黄的落叶中,好像在燃烧自己,又灿烂又绝望。 简藏快跑几步,靠近她时反而有点发怵。她化了个全妆,看上去精致美丽,和大街上任何一个都市女性没有区别。可是他却知道她的内里正在腐烂,只是一片片碎玻璃粘起来的精美陶瓷娃娃。 “你报案了?” “你都知道了?”姚纤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本来是想出来吃个早餐,忘记这一切。但老天不让,走出来就碰到一个派出所。脑子一热我就进去了。是不是很不明智?” 简藏一把抱住她,把她的头摁在肩膀上。“你很勇敢。” 是他太低估她了,就算她还是个破碎的陶瓷娃娃,那也是她自己一片一片把自己粘好,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 她总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不管有多艰难。这就是他最喜欢她的地方。 姚纤语推开他,自嘲道:“可是好像勇敢也没用,只是给我做了个笔录,他们说七天内会告诉我是否立案。七天……我能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耗上七天吗?” “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简藏本来想带她回酒店,可是想到那是她伤心地。他就近搜了一家做brunch(早午餐)的店子。 店里还有最后一个独立包厢,给了他们一个安静谈话的空间。 姚纤语把昨天到酒店和何谦碰面以后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和简藏说了一遍。所有当时遗漏的细节,经过一晚上的复盘,她都已经梳理清楚。 姚纤语讲述这些事时,态度十分冷静和细致。简藏听说过人受到巨大刺激时,会启动一种保护机制,就是把自己抽离出来当做旁观者去看整件事。姚纤语就有一点像这种解离状态。 简藏说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做律师的,最喜欢这种理智清晰的当事人。但做人丈夫的,他希望姚纤语能抱住他大哭一场。 听她说完事件原委,除了一些细节,其他都和他推理的并无二致。 “所以说,房间是他付的钱,登记的你们两个信息。你之后有给他转钱吗?” “第一时间就转了,但他没收。” “这个问题不大。你有转账记录就行。” “我后面还去医院看他妈,给他预定饺子,白酒也是我叫服务员上的。我做笔录的时候想了想,这些都可能变成他攻击我是‘自愿’的点。” “你想得没错。他会抓住你一切行为攻击你的人格。但重点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他做了什么。你说你的房卡自始至终都在你身上,那他怎么拿到你的房卡的?” “我不知道……” “没关系,这点我们可以再查。”简藏抓住一个最关键的点:“你说中途有人过来敲门,应该是你隔壁房间的房客,他们很可能听到你们房间的动静,可以为你作证。你知道敲门人的房号吗?” “我是1504,不是1506就是1502,但更靠近卧房的是我右边那间,应该是1502。我们必须赶在他们退房前找到他们!” 两人顾不上吃东西,匆匆赶回酒店。 姚纤语径直准备上1502敲门,简藏让她先上去,自己去问下前台1502是否退房。 还是那个早上被简藏教育过一顿的前台,前台看到他走向自己都有些紧张,咽了一口口水,硬着头皮询问:“还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简先生。” “我想问下1502和1506昨晚都住了人吗?” “我帮您查一下。”前台摆弄了一下电脑,“只有1502有客人。” 看来姚纤语没猜错。 “他们退房了吗?” “再等等……他们今天一大早就退房了。” “能不能把房客信息给我看一下?我只需要一个联系方式。” “这恐怕不行……我们酒店有很严格的管理规定,不能泄露住客信息。” 简藏长长的哦了一声,手指敲打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突然话题一转,“昨晚是你值班吗?” “是。” “昨晚是不是有人在前台补办了一张1504的房卡?” 前台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个熟客过来说自己房卡掉了,要补办一张房卡。“是1504的住客要求多制一张房卡。” “你核对过对方身份证吗?你确定他是1504住客?” “他是何谦先生,我认识他。他在我们酒店已经住了一周了。” “既然何谦已经在这住了一周,他肯定有自己的房间。你为什么觉得他是1504的房客?他只是1504的开房人,不是入住人。你们登记信息的时候却没有询问清楚?这是你们酒店的严重失职!现在何谦半夜闯入我妻子的房间欲实施不轨,1502的房客很可能是目击证人。你如果拒不提供房客信息,我不止要起诉何谦,还要起诉你们酒店存在严重管理漏洞!” 前台小姐姐到底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哪里经得起律师这样吓。 她看了看四下无人,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简藏看,“住客信息是您自己不小心看到的,不是我告诉您的。” 简藏扫了一眼屏幕,把1502房的名字和手机号码都记下。再抬头马上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多谢配合。之后如果有需要会传唤你上庭作证,希望你继续配合。” “对了。何先生刚过来把他的房间和1504都退房了。” “他退的?什么时候?” “20分钟前吧。” 简藏暗叫不好。何谦这是要“毁尸灭迹”。清洁工一打扫,什么证据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