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说好今天是童语和闻鹤夫妇守灵，但父亲的一记耳光把她扇走。

    于是姚纤语主动提出陪父亲守灵，让大哥大嫂也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替班。

    父亲熬到两点已经受不住，靠在八仙椅上打瞌睡，姚纤语让简藏扶父亲去偏厅为家属准备的小休息室里睡。自己一个人跪在灵前烧纸钱。

    小妹无心的气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妈妈为什么偏要挑着她打证那天自杀。是示威？是对她叛逆的反击？还是绝望？

    打结婚证那天早上，妈妈其实打过电话给她，反复劝她不要意气用事，将来离婚再想嫁就难了。她嫌母亲唠叨，反问她当年二婚嫁给爸爸有没有被嫌弃？母亲不再说话。

    她当时不以为意，最后只说了句：“行了。我已经28岁了。不用什么事都要妈妈点头同意。你以后别再瞎操心，过好你自己日子。”

    为了防止妈妈再打扰，她甚至关掉手机，一意孤行。

    黄色的纸钱在手里一点点燃尽，火星子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姚纤语一动不动看着火盆子，直到火星烫到指尖，她才猛地甩开，嘶了一声。未烧尽的纸钱跌落在盆外，离她的衣角很近。

    “小心。”简藏跑过来，踩灭了地上的纸钱。

    看出她心事重重，还在为今晚的事胡思乱想。闻鹤拿了个蒲团盘坐到她旁边，安慰她：“童童从小讲话就没个轻重，你不用当真。”

    姚纤语看向他，表情似笑非笑。她介意的从来不是别人怎么说，而是自己怎么做。

    “你知道吗？我妈生前，我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她别再操心我的事，管好自己就行。”

    姚纤语是出生在21世界，接受过高等教育，信奉独立，自由的新女性。她一直把不让爸妈操心当做骄傲的事。

    但如果现在上天还能让她和母亲再说一句话，她想求妈妈，再操心操心我吧。

    一周后，早上七点的闹钟一响，闻鹤一秒没有等，爬起来按掉闹钟就下床走进洗手间。

    他洗漱完，用抹布把洗手池和水龙头四周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拿出姚童语的牙刷挤好牙膏，接好水放到一边。

    闻鹤走去客厅的一路，就顺手将姚童语乱扔的漫画书理齐收回书架，吃了一半的薯片用封口夹夹好放到茶几上，换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全部丢进洗衣机。

    这一切就像输入脑中的肌肉记忆，结婚三年，每个早上都是这套程序。

    等闻鹤做好早餐，将煎蛋和牛奶端上桌时，时钟显示已经七点四十。

    而卧室里，姚童语还保持着之前的睡姿一动不动。

    闻鹤站在房门口叫她：“今天无论如何要上班，已经在社长那帮你多赊了三天假。现在是7点45分，你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姚童语闻言嗯了一声，半撑起身子挣扎了两秒钟又躺回了床上。魂起了，身体还起不来。

    “起床失败，昨晚刷剧睡太晚了。老公~你抱我起来。”

    姚童语像往常一样向老公撒娇，伸出双臂。

    闻鹤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站在原地不动。

    “丧假加年假都休了一周，还不够你打起精神吗？”

    听到丧假两个字，姚童语笑容消失，举起枕头盖住自己的脸，缓了两秒跟没事人一样爬起来。一边元气满满给自己洗脑：“你说得对，不能再丧下去！我爱上班，上班是我的快乐源泉！”

    姚童语闭着眼一边哼着自己编的不成调的歌，一边赤足走向洗手间。

    闻鹤叹一口气，提起拖鞋追上去。“说了多少次了。穿鞋！“

    姚童语走进洗手间，非常顺手拿起闻鹤替她挤好的牙刷，闭着眼睛就开始刷。手在洗手台上胡乱摸索，摸到水杯，仰头涮了几下吐出来就算完事。水渍溅得到处都是，她视而不见，应该说她压根就没睁开眼，放下水杯就走出去。

    闻鹤刚给她放下拖鞋，转头看见洗手池旁的水渍，又不得不拿起抹布重新擦一遍。

    刚结婚的时候，他还会尝试着改变她这懒散随便的性子。现在他已经放弃这个念头，直接开干，省了沟通的时间成本。反正都是无效沟通。姚童语已经被她爸妈惯坏了，不可能会改。

    等他收拾完厕所出来，姚童语已经在吃早餐，还是闭着眼。像个在充电待命状态的机器人。

    “你是不是准备一直闭着眼到上车就可以把觉续上？”

    姚童语丝毫不羞于承认，“BINGO！知我者莫若闻大主编。”

    “你真是我见过最会偷懒的人。”

    “谢谢夸奖。”

    “我这不是在夸奖你……”

    换做几年前刚认识，他还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可爱率真。但真生活在一起，就知道有多累。家务是恒定不变的工作，你少做一点，你的伴侣就要多做一点。

    多做一点他是无所谓，他本身就喜欢井井有条的生活环境。但凡事讲究一个平衡，一方付出太多，而另一方只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天平就会失衡。这也是他起念想离婚的根本原因。

    闻鹤还想再数落她两句，姚童语已经吃完了早餐，把盘子扔在原地，走回房间去换衣服。闻鹤在后面嘀咕。

    “吃完谢谢也没有一句，至少该把盘子放回水池吧？”

    姚童语好像有顺风耳，嗲嗲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谢谢！老公辛苦啦~”

    闻鹤叹了一口气，一手端着一个盘子走进厨房。

    等闻鹤洗完盘子，洗衣机叮响了一声。姚童语的衣服洗好了，闻鹤去阳台晒衣服。

    衣服还没晒完，姚童语已经换好衣服化好妆站在门口穿鞋。“快点快点！要迟到啦！到底是谁磨磨蹭蹭啊？我都穿好鞋了！”

    闻鹤匆匆挂完最后一件衣服，提起公文包冲到门口。他余光瞟到衣架上的衣服还有一个袖子没有翻出来，闻鹤又冲回去把袖子扯了出来，这才穿鞋追出去。

    直到门关上，还能听到这对小夫妇在边下楼边拌嘴。

    “下次来不及就不要早上洗衣服了嘛。”

    “你知道来不及倒是帮点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