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鹤扶着姚童语先走到一边坐下,姚童语还一直恨恨地盯着王俐。 王俐理了理头发:“这个家总算有个正常人。就算妈真的是准备借钱给我,这也是应该的补偿。当初要不是为了你们,姚鸿语至少也是冶金厂里端铁饭碗的,怎么会去当个司机?” 姚童语翻了个白眼,心想又来了。这段老黄历,王俐是年年月月想起来就拿出来讲。 十几年前,姚鸿语马上要大专毕业,而姚金龙临近退休。那个年代是可以“子承父业”的,姚鸿语可以直接顶姚金龙的职去厂里的车间上班。 虽然是蓝领工人,但冶金厂的工资高,是个有油水的活儿。那年头冶金厂子弟就是最威风的。 但顶职的名额每户只有一个。姚金龙有私心,想留给姚童语。 “阿莲,不是我偏心。鸿语毕竟是个男孩子,厂里上不成班,出去谋生也不是难事。但童童一个女孩,又没什么本事,不放在身边护着还能怎么办?” 姚金龙的话,姚鸿语在卧室内听得清清楚楚,捏笔的手不自觉握紧。 一贯顺从的李莲珍第一次违抗姚金龙的意思,要为儿子争取这个职位。 “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清楚,鸿语性子老实本分,离开厂里这个环境,出去根本吃不开。童童古灵精怪的,反而这个厂子留不住她。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就这一次,咱把这个名额给鸿语。老姚,可以吗? 姚金龙转过背去,阴阳怪气。“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你嫁到我家这么多年,心里还是向着鸿语他亲爸。” “你这说的什么冤枉话!孩子都跟你改姓姚了,你还要怎么样!” 李莲珍和姚金龙吵起来。姚鸿语直接从卧室出来,打断他们,“爸,妈,我不想在厂里上班!我要自己出去找工作。” 姚金龙洋洋得意地摊开双手,“看。儿子自己都说了。” 李莲珍知道儿子只是不想让自己为难,“不行,这事你要听我的。” “妈,你就让我自己做主吧!”姚鸿语主意很坚定。 “既然儿子自己想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姚金龙见缝插针地把这事拍了板,然后开心地叼着烟出门。 李莲珍看着这个老实的儿子,仿佛能预见他将来要吃的苦头。“鸿语,你就是太懂事了……” 这些事都是婚前李莲珍跟王俐说的,她这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这个大儿子。王俐也这么觉得,所以她时时挂在嘴边,也挂在心里。怨姚金龙偏心,怨姚童语心安理得地做寄生虫,怨李莲珍没有本事保护自己亲儿子。 王俐这边声泪俱下地控诉姚家对姚鸿语的不公。姚金龙和姚童语都是一脸不耐。 就算当年的事是有所亏欠,也经不得这年年日日的说。所有恩情都在口舌中被消磨殆尽。 “我当初是心疼姚鸿语这个老实人,一分钱彩礼都没要。婚房是我们自己买的,现在还在还贷。店子是我一手一脚做出来的。我们什么都没指望过爸妈帮忙,就开这一次口。你们就跟审犯人一样审我。你们当过我是自家人吗?” “你还恶人先告状。200万!你以为是200块吗?你这不是啃老,你这是拆我们骨喝我们血,把我们吃的渣都不剩啊!” 姚童语帮腔:“每回一出事就拿大哥当年分配工作的事挡箭。牺牲的是大哥,又不是你。你叫什么屈。” “每天和你大哥一起吃糠咽菜的不是我吗?你才是真正啃老的那个。你爸说过你一句没?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鸿语不是亲生的!” 眼见又要吵起来,姚纤语出来说和:“大嫂,我们从来没把你和哥当外人……” 王俐已经“杀”红了眼,连着姚纤语一起骂:“那也没见你们真的帮过我们一把啊?你混得这么出息,你哥呢?你哥但凡有一点本事,我也不用在这看你们脸色。” “王俐!你够了!” 一直闷不做声的姚鸿语突然掀了桌子。满桌碗碟砸落一地。叮叮哐哐的响声,所有人都定住,现场鸦雀无声。 姚鸿语环顾一周,大家都愣愣地盯着他。 不习惯做主角的姚鸿语马上又蔫了:“小仙,对不起。” 姚鸿语率先夺门而去,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抱起凯凯离开。王俐反应过来跟在他后面,一边追一边骂。 “姚鸿语,我倒冤枉你了。你现在长本事,敢掀桌子了……” 王俐跟着姚鸿语下楼,一路在他身后碎碎念。 “你没看见你爸你妹怎么对我的吗?一人一句,唾沫星子差点给我淹死。你在那一个屁都不敢放,就让他们这么给我扣帽子。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那你换个人嫁吧。” 姚鸿语面无表情把熟睡的孩子放进车里的安全座椅,他说话轻言细语,看不出任何生气的样子。 王俐整个人愣住,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姚鸿语转头直视着王俐,“我说你去找别人改嫁。杨楠也好,张楠也行。孩子你想要就要,不想要我就带着。不耽误你干事业。” 离婚这个利器向来是属于王俐的,每次她一拿出这个武器,姚鸿语立马投降。没想到他居然敢拿这个威胁自己。 “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到底分不分得清好赖?这个家到底谁在为你考虑,你心里没数吗?” “王俐,你怎么对我我都可以忍。是我没本事,让你跟着受苦这么多年。但那是我妈!你为什么背着我去逼我妈?” 说了半天还是在怨她找妈妈借钱,王俐就搞不懂了。她是借钱去做生意,为了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有什么错?之前带着姚鸿语跟那么多人张过口借钱,他都没意见。怎么轮到她爸妈就不行了? “我……我没有逼妈妈。你妹都说了,妈不可能为了这事就想不开……” 姚鸿语第一次朝她大吼:“你是没有逼她,你只是拿离婚威胁她嘛。你知道两百万对一个一辈子没见过世面的妇女来说,是多大压力吗!她这辈子没有违背过我爸的意愿,居然敢瞒着他把房子抵押了。你还想她做到哪步?” 姚鸿语说着说着开始哭:“我只要想到我妈在生命最后的时间,每天睡不着觉为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犯愁想着怎么借钱,我心就跟刀割一样难受。” 伶牙俐齿的王俐这回说不出任何一句辩解的话。她抽泣着想要去拉姚鸿语,被姚鸿语甩开手。 “对不起……我跟妈说的都是气话,我后来知道错了。但还没来得及跟妈道歉,妈就出事了。我不敢跟你说,我怕你觉得是我逼死妈的。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姚鸿语头埋在膝盖里,声音嗡嗡的,“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