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接到那个电话后,姚家人都跟失了魂一样,满脑子思索着为什么?好不容易强撑到晚上,客人散尽。 姚金龙坐在李莲珍的遗像下,撑着腿唉声叹气,“小简,你妈自杀这事我是绝对不信的。你虽然刚和小仙扯证,但和咱家也是打小就认识的。我们一家人多好啊。你妈怎么可能会走上这条路?你一定要帮我们查清楚!” 简藏恭顺地立在一边点头,“好。爸,我会去了解情况。但依我的了解,交警队都这么说了,应该是有真凭实据在手。” 姚鸿语也觉得这事蹊跷。母亲自杀,这要传出去,他们三兄妹都不要做人了,“妈凡事都为我们考虑,她不会这样做的……” 姚鸿语一开口,姚金龙好像突然找到个发泄口。冷不丁把枪口对准了他:“要我说,你妈就是太为你们考虑了!你生个孩子舍不得请保姆,要她去帮忙带。她这头要照顾我,那头又放不下你。天天两个家里跑,可不累吗?” 一旁还抱着孩子的王俐不乐意了,冲到老头面前嚷嚷:“您老现在是怪我们咯?这么大一顶锅罩下来,我们可接不住。这是你们老姚家的孙子!鸿语孝顺,没从家里拿一分钱,事事都先紧着妹妹们。妈心疼儿子,出点力还不应该吗?” 王俐本来就嗓门大,一激动声音尖利,语速又快,这声音在灵堂里回旋,让人难以承受。姚纤语忍不住按了按耳朵。 姚鸿语拉住王俐,示意她不要再说。 姚童语是父母最疼爱的小女儿,自然站在父亲这边。她搀住姚金龙的手臂,和大嫂对峙。 “大嫂,你冲爸嚷嚷什么呀?这是我妈的灵堂,你想在这里数落爸妈不是吗?我哥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不用你逢年过节就拿出来说一遍。” 小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就是在王俐的火气上浇了一桶油。 要说这个家里,王俐顶看不上的就是姚童语。二十五岁了!还跟十七八岁未成年似的,没心没肺,心安理得享受着全家的宠爱。她毕业,找工作,结婚,买房子没一件事需要她操心。因为爸妈总是抢先一步想在她前头,给她铺好路。 要说她也真是命好,等到了爸妈力所不能及的份上,又出现一个闻鹤替她兜着底。 活该委屈就全由她家姚鸿语受着呗。凭什么?就因为他早出生几年?就要吃一辈子亏? “呵。你记在心里?你嫁人前就伸手找爸妈和哥哥姐姐要,嫁人后就伸手找老公讨。你永远都心安理得,没见你回馈过谁啊?你前阵子不是还开口找爸妈要钱说想换个大房子吗?爸怎么不说你?” 姚童语说到底还是个脸皮薄的小姑娘,王俐一刺,她就急跳脚了。多少也是因为大嫂说的话有几分属实。 “我那是借!不是要。我会还的!” 王俐冷哼一声,“要不要看看从小到大,你“借”了多少钱没还?你哥那都还有一沓借条呢。” “就算我不还,那是我爸妈,我哥哥姐姐,我老公,轮得到你说三道四吗?” “我是不想管。但爸偏心眼,他怎么不说,妈想不开是你逼的呢!” 一直没吭声的闻鹤,终于忍不住皱眉,他搂住泫然欲泣的姚童语,看向王俐的神情变得严厉:“大嫂,你这话过了。” 闻鹤因着年龄比几兄妹都大,性子也沉稳,平时在家里颇有威信。只是他很少出声干涉他们兄妹间的事。所以他一开口,王俐心里也犯怵,不由得收敛了一些。 有老公撑腰,见大嫂认怂,姚童语反而得寸进尺。 “王俐,你少来扣帽子!要说整个家妈最防着的就是你。一天到晚算盘珠子扒拉得楼上都听着响。从结婚到生孩子,你步步算计,生怕从自己兜里出一分钱。还逼着大哥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自己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哪有人像你这样做人老婆的?” 王俐被一个小辈数落得一无是处,这口气闷在胸里,不由得看向姚鸿语。指望他能像闻鹤那样替自己老婆说上两句。 可姚鸿语却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帮哪边说话。 还是姚纤语看出大哥的窘迫,出声制止小妹。 “姚童语,你差不多行了!怎么跟大嫂说话的,给别人听到还说我们姚家没有家教。” 大哥太老实,小妹太幼稚。这个家最扛事的还是处在中间的二姐姚纤语。 加上姚纤语是三兄妹里事业混得最好的,所以平时家里大事小事,但凡爸妈有个头疼脑热都第一个找她。她自然也拥有这个家最大的话语权。 要放在往常,姚纤语就是“一言堂”。她拍板决定的事,连爸妈都不能说个“不”字。 但今天姚童语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二姐半句话,她开始无差别攻击,只想搞个同归于尽。 “我没家教?你自己呢?你明知道妈妈不同意你这么草率结婚。你偏要由着性子来。反正这个家都是你说了算。你怎么不想想,妈为什么要挑在你打证那天自杀!” 这话说得没轻重,不止姚纤语,连一贯温文尔雅的简藏都被变了脸。 突如其来一个响亮的耳光响彻在灵堂里,王俐都被吓得一颤。大家不约而同看向姚金龙,老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似乎也有点不可置信。 姚金龙四十岁的时候才有姚童语,对这个小女儿最是宝贝。不要说打她,平时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 原本姚金龙一心想要个儿子,李莲珍高龄产下二胎还是个女儿,他是不高兴的。但姚童语出生时,姚金龙碰到一个游僧。游僧给他算命,说他有子女福,家里最近如果有新生儿,这个孩子以后有大出息。是注定发财的金命,不用吃苦也注定出头。以后全家都得靠这个孩子接济。 拿到高僧批命,这下姚童语可被姚金龙当成金钵钵。 有时候李莲珍骂姚童语懒惰,他还总护犊子。说童童就是投胎来享福的,要一辈子被捧在手心! 刚开始是因为批命,后来宠着宠着成了习惯。即使姚童语长大后好吃懒做,看不出半点能出头的征兆,姚金龙还是最喜欢她。姚童语也是最像他的孩子,虽然四肢不勤,但嘴甜会哄人,最能讨两老欢心。 所以姚童语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扇她,她的嘴微微张开,好像不认识面前的父亲。 灵堂里一片死寂。 随之,是灵堂上的遗照啪地一声打下来,正面朝下。砰的一声巨响,玻璃四溅,震得姚纤语心头不停颤抖。 父母这一辈子走完,脚底生出的水泡,肩头担子磨破的伤痕,没有一个子女可以免责。他们互相推诿不过是想减轻一点自己心里的罪恶感。 但谁背得动这个罪名?谁又敢否认这个罪名? 所有人一动不动,看着遗像的,看着地面的,看着妻子的,神色各异。 缓了一会,姚纤语默默站出来,拾起地上碎掉的相框。 “吵吧吵吧。我们这个样子,妈都不想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