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入暮时分,他又在庵堂前徘徊时,便见那庵堂的大门被拉开一线,那少女悄无声息地蹩了出来,站在阶下东张西望。他忙招手时,少女已面露笑容,飞快地奔过来,却被他将手一拉,拖到了一边的密林里,一气跑出老远。他笑道:“我只当你不肯出来呢!”少女一吐舌头,“那位师伯说你要见我,我趁着师父做晚课才悄悄儿溜出来。你要做什么呢?上回你帮了我,我还没谢你呢。只是我的好东西都留在家里了,没什么可以送你的。”淳于望郁闷。难道她认为他找她是为了索取报酬而来?他道:“我不要你的东西。”少女奇道:“那你要什么?”淳于望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少女迟疑片刻,才道:“我……叫日眠。”“日眠……”如此古怪的名字。少女便红了脸,又吐了吐舌头,说道:“嗯,这个……我娘亲怀着我时特别想睡觉,连白天都贪睡……都说因为我在娘肚子里白天也一直睡觉的缘故,因此叫我日眠。”她说着,脸庞更是红得如蔷薇一般,模样很是局促不安。当时的淳于望,并没意识到她的脸红是因为说了谎,只当她是害羞,又问道:“你有家……那你怎会出家?你的家,和你……修行的地方,在哪里?”少女指着自己包着头发的禅巾,得意地笑道:“我没出家。我只是跟着我出家的师父学武艺。我的家……”她蹙了蹙眉,说道:“师父不让我说,我也不便告诉你。等我们走了,你也再见不到我的,又何必管我家住哪里呢?”淳于望不觉难受,低低道:“可我想和日眠天天在一起呢。”少女瞠目以对。他暗猜着,这丫头如此纯真年少,只怕根本不懂她的话外之意。可若不再挑明,这样磨蹭下去,待他们师徒走了,他更难有什么机会。好在少女显然对他印象极好,才会冒着被师父责罚的危险溜出来和他相会。他握紧她柔软的小手,眉眼俱含笑意,轻声道:“你不是说了,我不是坏人吗?告诉我,你住哪里。等你长大了,若你愿意,我便去娶你。”少女倒没显得意外,只是眼眸有片刻的空茫。他正想着,她会不会稀里糊涂的还没听懂她的话时,她却已低低说道:“你要娶我啊,这可不成。”他愕然,想不通她怎么会拒绝得这样干脆明白。她却已抬头,羞怯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从小和人定过亲了。他已悄悄地和我说了好多次,也说……等我长大了,立刻就娶了我……”淳于望想过她种种反应,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个回答,一时目定口呆,好久才道:“你……不是跟着你师父住么?怎能和你未婚夫时常见面?”少女的小手在他的指掌间用力地绞着,更是羞涩了:“他是我师兄,在离我们不远的庙宇里跟着我师伯学艺,常会过来找我。”淳于望心都沉了下去,抿紧了唇凝视着眼前的少女,又问道:“你喜欢他吗?”“喜欢。他常偷偷带我们出去玩呢!”“他一定长得很好看吧?”“好看,就是太高了点。”“他家境一定也好吧?”“他家境再好,我家也配得过了!”少女模样便有些微的骄傲,忽低下眸来,望向淳于望的手,“你的手心怎么这么凉?”淳于望冰凉的何止手心?这少女显然已经名花有主,并且与未婚夫青梅竹马,名当户对,多半还两情相悦……只是她尚年少,对男女情事还未开窍,只晓得自己喜欢师兄罢……少女见他发呆,连脸色都苍白起来,不觉伸出另一只手来拍拍他的脸庞,担忧地问道:“喂,喂,你……你怎么了?”淳于望苦笑道:“没什么,忽然间心口疼得厉害。”少女怔了怔,小手又按往他的胸口。她虽然跟着个尼姑长大,竟不顾忌连寻常人家都十分计较的男女大防观念,不但一直由他握着手,甚至还对他动手动脚……想来她和她的未婚夫相处时也是这般。淳于望想放开手,又觉不甘,盯了她半晌,忽道:“你不是要谢我么?我忽然想到,我要的是什么了。”少女迟疑道:“我……我什么都没有啊!”“你有。”他说着,唇已印了上去,吻住她。多年来,他学的都是隐忍克己,修心养性,连风流二字都不沾边。但他现在的的确确正做着件极下流的事。也许男人的本性便是恶劣的,对于心爱之人或心爱之物潜意识里总有着务要占为己有的自私自利。唇瓣相触的一刻,少女的身躯颤了下,很惊慌便似要躲闪。他揽着她肩只一扳,已将她扣得更紧,很轻易便侵入她颤抖的唇,深深地吸吮着她的甜蜜和柔软。少女的胸口与他相贴,他听到少女的心跳激烈而不规则,而她的身躯却越来越软,无力地依在他的腕间。他将她拥得更紧,手臂绕过她的后背,修长的手指如同受到了蛊惑,只在她脖颈间凝脂般的肌肤上寸寸游移,不由地越来越放肆。少女猛地一哆嗦,迷乱垂下的眼眸骤然睁开,惊惶地望向他。淳于望蓦地心虚,讪讪地将她放开。尚未说话,少女嘤咛一声,捂着脸跑了出去。她走得急促,竟把一只布鞋落在了地上。淳于望也为自己的行止汗颜,也不敢去追,弯腰把那鞋捡起时,却听脚步声急促卷至,尚未明白怎么回事,那少女已奔到跟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鞋,匆匆穿上,转头又走。“日眠!”他禁不住叫唤。少女顿了顿,转头望着他,满脸犹自潮红了,却叫道:“喂,你……你别告诉了别人……”她又掩脸,飞快奔了出去。已经下了几天大雨,此刻天色极阴沉,眼看又要下雨了,可淳于望怔了良久,心情居然雀跃起来。这小丫头虽说了喜欢她的什么未婚夫,但显然不讨厌他,甚至连他如此冒撞的行为都不曾生气,他可不可以认为,其实她朦朦胧胧间更喜欢的也许就是他?男女间萌生的那种情意,原就不可以用认识的长久或短暂来衡量。否则,寻常在他身边侍奉的女子,不乏绝色姝丽,他为何独独对这个不期而遇的小丫头如此上心?他决定不放手,继续缠紧她;便是她离开万佛山,了不得他再一路相随,只要她也有心,不怕没机会亲近……只是她那般畏惧师父,若是老尼执意要棒打鸳鸯,她多半便不敢吱声了,何况她们来历不明,她又和旁的人订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