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能睡多久,便被软玉叫起,却是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闻着虽不够鲜香,却以燕窝、人参等物辅以补血固元的药材熬成。我浑身酸软乏力,脑中亦是浑沌,深知这突如其来的落胎的确让我大伤元气,勉强坐起身喝了,正待卧下睡去时,外面忽然一阵骚乱。叱喝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还伴着……相思的哭叫声?软玉似乎也吃惊,匆忙走出去看时,但听哗啦一声,窗扇蓦地洞开,冷风过处,一名黑衣蒙面人跃入,直奔床前,一把将我从床上拽起,叫道:“秦姑娘,南安侯令我等救你出去。”南安侯?司徒凌?前来江南的不是太子司徒永吗?司徒凌怎么也会赶过来?我来不及细想,已被那人驮到背上,飞快从窗边跃出。软玉见状,连忙向外喊道:“不好啦,快来人,快来人……有人劫走了夫人!”我只穿了一件单薄小衣,被那人背到窗外,迎面扑来的寒意几乎冻得我屏住呼吸。东方的天空已透出一抹亮色,隐见山底的绿意盈然,想来不消片刻,这天就该大亮了。到底是哪个不晓事的在安排这次行动?时间、时机完全不对,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也不占,说是自寻死路倒有些像。就是能勉强逃出去,我拖着这样虚弱的身体奔波,冻也要给冻死了!一眼瞥到原先守在后窗的近卫倒在地上,身上却看不出伤痕,好似是中了甚么迷药;而屋中的软玉还在惊慌求救,总算没有立刻追出来。我心有疑虑,低声问背我的那人:“南安侯何在?这次行动的首领是谁?”那人答道:“呆会姑娘就知道了!”这口吻很是敷衍。而司徒凌的部属无人不知我和他从小亲厚,加上我素来冷肃,见了我无不屏声静气,敬惧有加,几时有过这样无礼的部属?握紧了拳,我冷冷道:“你是什么人?放下我!”那人似乎怔了怔,脚步顿了下来。这时,不远处传来了相思的啼哭,竟让我听得心里一抽,急转头回望时,晨雾迷蒙的山林中,另一个方向正有两三道人影飞奔而来。背着我的那人已在高喊道:“秦姑娘有令,若轸王府的人敢追,立刻砍掉他们小郡主的手!一个人追砍一只手,两个人追砍一双手!淳于望如果不怕他宝贝女儿变成人彘,只管追!”他的声音极宏亮,又立于山中,只怕整个山谷都能听到他在叫喊,要把淳于望的宝贝女儿砍成人髭!我大惊,急喝道:“闭嘴!你究竟是什么人?”说话间,那边三人已经赶了过来,其中一人怀抱里,正搂着挣手挣脚的相思。她散着黑发,也像刚被人从暖暖的被窝里抱出,小小脸儿尽是睡梦中被惊醒的惶惧,但身上倒是裹了件厚厚的裘衣,一时应该不会冻着。她年纪幼小,本就给吓得眼泪汪汪,忽转头看到我,立刻哭叫得更加凄惨:“娘亲,娘亲!有坏人,坏人抓了我!”我挣扎着想要推搡背我的那人,无奈身体虚弱之极,手足间全无力道,凭我怎样,也无法挣动半分,反是用尽了力道,眼前阵阵地昏暗着,好像随时都可能晕倒过去。耳边却听相思一遍遍地在喊我:“娘亲,娘亲,我怕,我好怕啊,呜……”我勉强定住心神,转头给相思一个安慰的笑容,柔声道:“相思别怕,别怕,你父王很快就会来救你,别怕!”相思从厚厚的裘衣中向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哭道:“娘亲,他们说要砍我的手。”我给她哭得心都给撕扯开般揪疼,不觉间哽咽:“相思别怕!谁敢动你一根汗毛,等娘亲身体养好了,把他满门上下剁成肉酱!”相思的哭声便低了些,泪汪汪的眼睛瞅着我,忽道:“娘亲你别哭,相思不怕,真不怕了!”我才觉出自己的眼睛已经潮湿,忙别过脸,狠狠把眼底的酸涩逼回去。身后很是静寂,并看不到追兵。想来淳于望爱女如命,万万不敢明着追踪,但也绝对不会眼看着敌人把相思带走。而我也已断定,这些人绝对不是司徒凌或司徒永的部属。他们应该与昨晚突然出现的鸟啼讯号有关,可他们绝对不会是为救我而来。那么,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这几人疾奔了一路,眼见前方有山道,抱着相思的那人忽道:“分开走,你从那边跑,把他们引开。”背我的那人应了,却窜向左边的密林。相思见我不再同行,又惨叫着哭了起来:“娘亲!娘亲!”我冻得几乎全身都僵了,勉强道:“相思别怕,你父王……快赶来了……”但见抱她的那人轻轻捉过她小小的手臂,飞快塞到裹她的裘衣之中,又掩住了她的嘴。背着我的人继续往前飞奔,身后却没有了刚才的静寂。叱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耳边寒风呼呼刮过,山林间未及萌芽的枯枝刮擦于脸庞和光裸的手臂,蹭破了皮,慢慢地渗出血迹,居然觉不出疼痛,只是僵冷得不断打寒战。身后追来的人呼喝声由远而近:“站住!站住!”背我飞奔的人竟真的听话地站住了,然后,将我扔在一边树下,急促说道:“秦姑娘,形势紧急,小人没法救你出去了!请再忍耐几天,侯爷一定再来相救!”黑色的衣角在我脸上拍过,那人卸下我这个累赘,迅速向前奔去。前方是陡坡,陡坡下则是密林,只要在被追上前奔入密林,藏匿身形并趁机逃去的机会便很大了。可南安侯司徒凌的手下,谁敢在这样的情形下丢开我私自逃走?若有这样贪生怕死之徒,便是逃得生天,也需逃不过司徒凌的军法如山。我挪动了下冻僵的躯体,还没来得及坐直,一旁已有冷冷的剑锋指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