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机室温度不高,桐衫裹紧衣服,把分手短信编辑好发送,没有等对方回复就直接关机,然后把手机丢进垃圾桶。南山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把热奶茶放到她手里,然后径自坐在她的右边。“谢谢。”桐衫手指抚摸着杯身,表情很淡。南山表面上很不正经,却意外地很细心。下一秒,桐衫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她的肩膀上多出一只手,南山凑近她,手指摩擦过她的脸,“可是桐衫,我竟然觉得高兴,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虽然落魄了点,但潜力无限啊,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花心,保不齐喜欢你之后还会喜欢个桐四,桐五,桐六……”桐衫趁着他还没背出九九乘法表,手掌以极快的速度和他的脸完成了一次会晤。东京现在还不是很冷,街道上很多露大腿的女高中生。桐衫裹着长到脚踝的橙色羽绒服在路边等车,抬头看着南山脸上还没褪色的红色掌印,眼神不自觉有些尴尬地瞟向别处。刚才打得狠了,她的手到现在还有些麻。看桐衫别扭的样子,南山立刻强调自己的委屈道:“我就开个玩笑,我承认我喜欢过你,但那也是过去了,我这个人,向来很容易认清现实的。”桐衫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手握成拳放嘴边轻咳一声,然后开始扯别的话题:“咳,我师父这人,哪人少往哪去,你别看现在在东京不冷,一会坐上火车,下车之后你都不一定走得动了。”这倒是真话,许竹延的住处不定,大多在深山老林里,景致倒是古朴自然,可生存指数就少的可怜了,夏季蛇虫鼠蚁多,冬天不提前准备好过冬的干柴也根本活不下去,也没有网络,和外界联系最多只能靠书信。但有一点却是极好的,大自然有危险也有宝藏,许竹延就总是能在其中找到染色植物、桑蚕和生漆那样的好东西。桐衫在那样的环境里待得日子久了也就不觉得无聊,渐渐找到这其中趣味来。下火车后,桐衫带南山走进一片森林,眼前的画面是极简单的色调,棕灰色的树木枝杈上压着白色的雪,偶有微风,点点雪花被吹落下来,又被树木间厚厚的积雪接住,保持一身的白。好像天真的孩子欢呼着滑过滑梯,最后安全的到达地面。“到家了呀。”许竹延的家很好找,与其说是好找,不如说这山里就只有这么一户人家,你把整个山头翻遍了,总是能找得到的。那是一个两层的日式小屋,门口种了很多四季常青的松柏,桐衫离老远就闻到了饭香味。仔细想来奶奶,师父和桃子得厨艺都很好,也正因如此,桐衫这么多年不会做饭,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一种被关爱得证明。桐衫快步跑到门前,侧拉开门,一楼没有人,她又抬脚去了二楼。南山走在后面带上门,屋里很暖,器物不多,但有几件就足以看得出主人的品位,像是屋子左侧的日式古董屏风,半人大小,小巧精致,由金线刺绣,图案是两只小狗在一个红果树下嬉戏。看着温馨有趣,又能觉出价值不菲。他还没环顾屋子一周,就被桌案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眼球。照片里是个十五六岁得少女,穿着淡粉色和服,手里点着烟花棒,笑容灿烂地依偎在蓝衣少年身边,长着和桐衫相似的眉眼,看得出是参加日本的夏日祭时拍的。南山对着正在下楼的桐衫,疑惑道:“你和许竹延以前是恋人吗?”这样亲密的姿态和这样依恋的目光,说不是关系特殊也不会有人信吧。桐衫一边下楼梯,一边念叨着楼上怎么也没人,抬头看到南山拿着的照片,笑得坦荡:“哈,你觉得那女孩很像我?师父他也这么觉得。”桐衫十七岁第一次住到许竹延家里时也被吓了一跳,她那时脑洞就已经开得极大,怀疑过很多可能。照片上的是她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姐?或者自己其实是克隆人?师父带她来日本不是因为要进行什么秘密的生物实验吧?后院是不是埋了一堆这种长相的尸体?问师父照片上是谁,他也不肯说,好在桐衫搜查能力还不错,在阁楼旧物堆里找到了一个樱花封面的日记本。这样少女的风格显然不是师父的,遗憾的是她不懂日文,也就不明白这日记本的主人说了什么。直到三年后,桐衫会了些日语,才勉强理解其中的意思。其实故事很简单,总结成四个字就是:芳心错付。许竹延小时候邻居家住着个可爱的小姑娘,他那时还没能像现在这样由着心意搬到深山老林里独自生活,也已经有一个看着温和,实则对所有人都疏远的性格。小姑娘热情地来找他玩,也多半是遇到这样的情况:姑娘玩过家家,他看书,姑娘缝布娃娃,他看书,姑娘做饭把厨房点着了,他无奈地把姑娘带出厨房,倒掉烧黑了的菜,书看不成了就拿起了菜谱……南山经验丰富总结道:“小姑娘这是方式不对呀。”桐衫也这么觉得,不过后来姑娘长大了,人也变得聪明了些,强拉着许竹延出游,夏天看风吹麦浪,秋天的夏日祭看烟火,冬天去札幌参加雪祭。“好了不少,却也没实质性进展嘛。”“你不懂,女孩子都是很复杂的,表面上是一个样子,心里又是另一个样子,让你看到什么心思,想表达的又会是更深层的心思,就像带你去看风吹麦浪可能是想你也那样轻抚她的头发,去夏日祭人多又吵是想在烟火下听你告白,大冬天出门还不带手套是想你能拉住她的手。”南山乐了,意味不明看向桐衫:“这么说,你刚刚打我拒绝我,可你其实很喜欢我喽?”桐衫打断南山的幻想,严肃地回答:“额,不是。女孩子只对喜欢的人这样,我拒绝你就是很单纯地拒绝你的意思。”……显然许竹延当时也没意识到女孩子那些小心思,或者意识到了也没有打算回应,等姑娘被父母带走搬家嫁人他都没说过一句挽留。“他不喜欢那个姑娘?”“也不是吧。我自认可能有那么一点天赋,可如果不是有些相似的眉眼,师父应该也不会跑出赛场要我跟他回日本吧,所以,”桐衫托下巴沉思,“他应该是喜欢的,不过是天生对感情少根线,自己都没意识到。”桐衫把清酒端了出来,倒在杯里,想借着师父的故事解一解自己的愁。伤心的时候好像特别容易醉,也就两杯下肚,就出现了幻觉。屋子左侧的屏风里走出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小手揉着眼睛像是刚睡醒,看到桐衫一下子精神了。小娃娃开心地跑到桐衫面前蹭进她的怀里,用日语叫了句:“妈妈。”桐衫听说过有些器物用久了会通灵,书上也有很多器物化身人形给人报恩的故事,眼前这个男童是那扇屏风变的也不是完全说不通,可叫她妈妈是为什么?鬼神界新开发的报恩方式?“南山,”娃娃还在怀里,桐衫紧张地张开手,也没想好要不要把他拉开,声音有些抖,“你看得到他吗?”南山也被惊住了,点了点头,说:“你觉不觉着他与你长得有点像?”桐衫不要脸地随口胡诌:“大概好看的人长得都差不多吧,你别愣着,把他拉开,我不敢动。”就在南山艰难起身不知如何下手的时候,门被拉开了。那人穿着墨蓝色和服,关门,放下背篓,换上玄关的木屐,看到眼前有些滑稽的景象也没什么惊讶的表情。桐衫手伸向来人,像看到了救星,和小娃娃同时开口。“师父——”“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