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清晨。桃子看着趴在工作室床上流口水的老板直摇头，端过来一碗鸡蛋羹，凑到她的鼻子前。不出所料，桐衫这个吃货闻着香味就醒了。桐衫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和鼻尖熟悉的饭香味，迷迷糊糊感觉头疼，想起什么猛地打了个激灵，腾地起身，瞪大眼睛抓住桃子胳膊，问：“杨斐呢？”昨晚的表白不是她做的梦吧？桃子坐在桐衫身边，无奈地看着她：“真不记得了？”桐衫摇头，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她……做什么可怕的事吗？桃子放下鸡蛋羹，撸起袖子一副讨伐桐衫的架势。在桃子的描述里昨晚她七点钟回来，拉开门就看见桐衫拉着杨斐喝酒，地上倒了好几个红酒瓶香槟瓶，五颜六色的好不热闹。桐衫豪放的抓着瓶子直接对瓶吹，喝高兴了还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跳舞、演小品、唱《我的祖国》，自导自演了一整场春节联欢晚会。杨斐看上去倒是比较正常，可仔细看才发现，他举起红酒杯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见喝，脸红得像除夕的红灯笼，眼睛弯成月牙盯着桐衫止不住地笑。得，又一个喝多的。“我？喝酒？宿醉？还演小品？”桐衫抓抓头发，羞愧地用被子一点点盖住脸，她好像有那么一点印象——昨晚杨斐承认喜欢桐衫之后她忍不住兴奋起来，拉着杨斐转悠，想着一定要做点什么事让他以后不能赖账。咳，别想歪，不是十八禁内容，无非就是借着酒劲亲亲，抱抱，再写个卖身契让杨斐签字画押……想得倒是很美，万万没想到，杨斐比桐衫酒量还浅，没等桐衫把以前和桃子研究的“酒桌逃酒十八招”用上呢，杨斐就醉了。赢得太容易，桐衫一时有些得意忘形，开了瓶香槟庆祝，不自觉喝得有点多，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就不记得了。现在她只觉得浑身疼，也难怪，她可是一个人撑起了一场春晚的人，拍了拍头，问桃子：“杨斐呢？”“楼下沙发呢。抬你一个人上楼就够累了，只能把杨斐哥哥放沙发上了。”桐衫转了转眼睛，想到什么，跟桃子打了声招呼：“桃子你先吃，我下趟楼。”双腿刚触到地面，就听到桃子在她身后幽幽开口：“等一下，你干嘛去？”桐衫以为桃子是护着偶像，不敢把自己龌龊的小心思说出去，刚想编个借口，就看桃子把一个盒子放到她面前，打开，里面是杨斐喝醉后的录像，杨斐睡着时的照片，还有桐衫梦寐以求的签字画押书，桃子这个变态就差偷偷录杨斐打呼噜的声音了。“老板你别说，我真想过要录的，可男神太健康了，我在沙发旁边蹲了两个点，他就是不打呀。”“桃子，这个事我们得谈谈，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这样不好，但是，”桐衫故意正了正脸色，俨然一副家长教育孩子的架势，见桃子紧张神态又马上轻松下来，笑眯眯地和桃子击掌，“但杨斐不是别人，不愧是我的桃子，深得我心。”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工作室，杨斐睁开眼，环顾四周时看到桐衫的背影。她穿着白衬衫，背光坐在沙发尾，周身笼罩一层柔光，头埋在双臂之间，看他醒了，皱眉叹了口气，摸了摸杨斐的下巴，调戏他说：“我会对你负责的。”举止像一个一夜情后不得不负责的男人……杨斐倒是没笑，躺在沙发上，漆黑的眼眸看着桐衫，把她看得有些紧张。她眨眨眼，刚想说开玩笑呢，你不是认真了吧，张了张嘴角，话还没溢出嘴边，就看到杨斐忽然勾起了嘴角，脸颊上现出浅浅的梨涡。不好。桐衫意识到危险，下意识向后躲，杨斐却快她一步，他的左手穿过她的衬衫和黑发，微凉的指尖摩擦着她的后颈，把她带向自己，自己也倾身上前。整个过程很快，在桐衫眼里却像慢镜头回放。被单下落，杨斐衬衫不整露出颈肩处一大块白皙的肌肤，非常诱人，非常可口。唇齿相触间，杨斐伸出另一只手覆上她的眼睛。关闭了视觉，其他的感官体验被无限放大，无论是触感的细腻柔软，齿间的蛋香味，还是她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老司机”桐衫经历人生第一次亲吻，脸红得能滴出血，非常被动非常怂地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不知过了多久，桐衫终于恢复了神智，觉得自己刚刚很不争气，想着怎么也要扳回一局输人不输阵，脑回路不知错搭了哪条线，一下子不小心扯住了杨斐衬衫的一半衣襟，随着她的猛一抬身——“嘶”，杨斐的整个肩膀都露了出来。惊吓过度的桐衫瞪大着眼睛，下意识的将手上抓着的衬衫胡乱往下去遮盖杨斐光裸的肩膀，可是随着杨斐放置在她背后的手稍一用力，桐衫就以一种不雅的姿势趴在了杨斐的身上了……桃子正好下楼叫他们吃饭，看到眼前这火热辣眼的一幕，赶忙捂住了眼睛。桐衫害羞地把脸埋在杨斐的肩颈处，掩耳盗铃不让桃子看到自己；杨斐看她跟小老鼠一样，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们贴得很近，杨斐的笑带着微微震动，从他的胸腔传递到她的。这真是美好的一天。这一天的美好一直持续到当天下午，桐衫正好心情地哼着小曲，给衣服制版。杨斐接到一个电话和桐衫打了个招呼就匆忙走了。“等我回来。”临走前杨斐笑着揉了揉桐衫的头发，桐衫大起胆子，凑上前戳了戳他脸颊的梨涡。想了好多年终于戳到了。她快速后退，得逞后乖巧地点头。“好，多久都等。”杨斐走后，一个穿着黑衣戴着墨镜的男子走了进来，与此同时桃子感觉到了桐衫周身瞬间降低的气压。男子是桐衫前几天雇佣的很有名的私家侦探，他摘下墨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交给桐衫。“这是你想要的当年案子的相关资料。”桃子看着两人疑惑道：“什么案子？”档案很厚一摞，桐衫把它拿出来托在手上感觉很重，顿时觉得私家侦探贵得很有道理，她辛苦攒下的钱没白花。她一边翻看一边回复桃子：“是当年奶奶去世时的案子。”桃子记得桐衫之前和自己说过，在桐衫高中的时候她奶奶接过一个服装厂的订单，工厂后来倒闭被追债，一群混混竟然不知道从哪得知她奶奶的住址，找不到服装厂的负责人竟然找到她奶奶，在满房子抢奶奶刚做好的旗袍时，奶奶在和他们拼命撕扯中，没来得及吃药病发而亡……“当时警察来得晚，混混人多又跑得快，也没有人被抓住。”她看着桃子眼神坚定，“可是总应该有人为这件事负责的。”在递给私家侦探报酬的时候，桐衫长长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一摞钱久久不肯松手，在钱被用力抽走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被一并带走了。桃子抱着手在旁边添油加醋：“很心疼吧？”桐衫捂着胸口一脸心碎的样子，口中却说着与表情截然不同的内容：“不疼，我拼命赚钱就是为了能找到凶手，我等的就是这一天。而且，桃子你要记住，钱是很重要的，但永远不是最重要的。”工作室门口的珠帘响起，有客人走了进来。客人是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皮肤和身材都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显得更小些，背着印刻着某国际奢侈品牌LOGO的包包，身上的衣服桐衫一看就知道那是能抵桃子一年工资的数额。喔！这是桐衫最喜欢的类型：一个行走的人肉提款机。桐衫朝桃子使了个眼色，桃子立刻摆出一副春风和煦的笑容热情的上前打招呼。女妇人爱答不理的一副傲慢和瞧不上的样子，在工作室左看看右看看，转了一圈也没说话，看上去她对那些衣服也不是很上心，走了一圈后竟然若无其事地坐下来开始喝桐衫刚泡好的一壶龙井……桐衫觉得客人没有买东西的意思，而她也看不出这个人来的目的，不想搭理的她只好低头专心制版。女妇人喝光她一壶茶之后，一脸嫌弃地咂咂嘴：“不怎么好喝。”桃子脸上的热情微笑也已经开始挂不住的时候，女妇人开始一个问问题了，话题却不围绕衣服，而是围绕桐衫，每一句都像打探桐衫的底细，不友善三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女妇人指了指橱窗里一件衣服：“那件是什么东西？”在橱窗里的当然都是衣服，但那件有点不一样，桐衫终于忍不住开口：“不好意思客人，那件是我在巴黎跳蚤市场淘回来的古着，不卖的。”听她拒绝，这位妇人反倒来了兴趣：“古着是什么？很贵？你倒是说说看，多少我都买得起。”“古着的是以前某个年代的服装代表而现在已经不再生产的衣服，价格是不便宜，但我相信您一定买得起。这件保存得很好，是作为我个人收藏放在这里做展示，而不是售卖品。”桐衫模仿空姐保持微笑的表情，手放在身侧，就差在脖子上系一个丝带了。总体上还算礼貌大气，桃子在旁边给她点了个赞。哪成想妇人露出嫌弃的表情，马上移开了目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像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死人穿过的二手货，晦气。”……很久没遇到找茬的了，桐衫的微笑再也保持不住，面露愠怒，但顾客是上课，她强压下怒火依然温和的解释：“这件衣服是巴黎一位女士曾祖母的珍藏，子孙们经过数十年的精心保管和呵护才得以保存得如此完好，面料和裁剪都是当时年代的缩影，有着不可复制的历史价值，说是古董也不为过。”“对我来说，一件衣服的价值也不只是它的新旧或者价格的昂贵，而是它的意义。小时候第一次摔倒时穿着它被父母接到怀里、小学老师在上面系过你人生第一条红领巾，上学时丑得不得了长大后又发现那才是最方便的校服、未婚夫求婚时你穿的那条裙子。”“它们见证了主人的成长成熟，主人对它珍视，细心保管这份记忆才随之传承。抱歉我不能原谅‘晦气的二手货’这样的说法。然后，请您离开这里。”女妇人被桐衫这一长段话噎住了，却也不示弱地放下皮包，眼看就要放大招，她的电话却在这时响了。与外表不同这位妇人的手机铃声是一段非常动听的钢琴曲。她拿起电话时眼睛还瞪着桐衫，摆出一会儿再收拾你的表情，可接到电话后却突然脸色煞白，身体一软，电话差点摔在地上。桐衫站在一旁急忙扶住她，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阿姨眼睛没有焦点，神色恍惚，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盛气凌人，嘴里喃喃道：“安安，安安出事了。”安安？不会这么巧，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白安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