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之时,晋王府各处灯笼高挂。 门外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迎新人......”随着内侍尖细嘹亮的声音,众人齐齐向外看去。 两位新人一袭红色喜服,在唱礼人一声声的吉祥话中,缓步入了正厅。 新郎玉树临风,新娘子虽以扇掩面,但在场的人大多都见过齐玉雪的模样。 “晋王与王妃真是郎才女貌啊。” “这一对璧人真令人艳羡。” 关于齐贵妃之前的那些小动作,还有张家那个摔断了腿的公子,谁不知道这场婚礼不过是因为圣旨。 梁清玥不免佩服这些人能够面不改色的说些场面话。 这婚事合不合齐贵妃母子的心意不重要,合了圣上的心意就成了。 “郡主。” 一道细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梁清玥以为是在叫她,下意识的循着声音看去。 离她约有三步的距离之外,元惜歌的丫鬟一脸担忧的喊着自家主子,梁清玥才发觉自己听错了,正要回身,却瞥见元惜歌脸上异样的神情。 旁人不管真假,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做这场婚事的看客。 只有她双唇紧抿,嘴角下弯,眼睛中有水光氤氲,盯着场中的新人失神,看不出喜气的样子。 新郎在拜礼结束后起身时,也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向人群中看了一眼,恰好看向元惜歌的方向。 梁清玥脑子嗡嗡的,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急忙撇开视线,后退几步让自己藏在人群中,找了个角落低头状似无聊的玩手帕去了。 而元惜歌此时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但她还是强自镇定下来。 只是在新郎迎着新娘入洞房之际,她也闪身离开了。 元惜歌便快步走向人少的地方。 丫鬟池禾跟在身后,十分心疼。刚刚那一幕她全看在眼里,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郡主,您这又是何必,成全别人苦了自己。” 元惜歌与晋王之间的感情,池禾是知道的,两人早已相互喜欢,可这喜欢却不能放到明面上。 池禾曾认为,只要元惜歌愿意,就一定能够嫁给晋王,可是自家主子却说自己只是空有郡主之名,背后无任何势力,并非晋王妃的人选。 “是啊,都是我促成的……” 哪怕晋王愿意,可为着她有朝一日能够得到想要的,她也得忍。 所以如今齐玉雪能顺利嫁给晋王,这一切也都在她的计划当中。 是她给齐玉雪出主意,说只要想办法让圣上撞见她与晋王“幽会”,圣上一定会下旨赐婚。 可为什么,她会难受,有什么可难受的。 她仰起头,自嘲般的轻笑一声。 纵然自己喜欢晋王,可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晋王妃,而是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 如今最有能力争位的无非是太子、晋王与翊王。 她虽心向晋王,可三人究竟谁能走到最后她也不能确定,所以她才积极促成齐玉雪与晋王的婚事,齐玉雪是个脑子简单的,日后就算晋王登位,她也有办法对付齐玉雪。 她不会输。 礼部的仪式本已经繁杂冗长了,末了齐贵妃又加了一长段又臭又长的“感言”,等到结束,人群便迫不及待的散开入席去。 梁清玥一直盯着钱氏与素雨的动静,人群散开后,只见素雨守在齐贵妃身边寸步不离,钱氏倒是跟黎尚服搭上了话,不过也就说了两句两人便分开了。 她都要怀疑钱氏跟素雨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了。 “阿玥”,正思量之际,言九溪轻轻碰了碰她,小声道:“外面来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说。” 见她言语不明眼神躲闪,梁清玥只得先将盯人的事情放下,随她离席。 “你怎么了?” “我......喜欢上一个人。”她说这话时声若蚊呐,梁清玥险些没听清。 反应了片刻才明白她说的什么:“我当是什么大事让你这般小心。” 对言九溪口中的喜欢之人她已经能猜到是谁了,于是挤眉弄眼的揶揄道:“是瑞王殿下吧!” 言九溪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梁清韵斜她一眼:“我长眼睛了,看得见。” 今日若不是撞见两人亭中对弈时,看见言九溪那一反常态的小女儿娇态,她确实可能还没察觉。 “所以,你什么时候对瑞王倾心的?” 梁清玥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眼睛里闪烁着求知欲。 “什么时候让我吃上你的喜酒!” 言九溪被她逗弄的窘的说不出话,气的一跺脚:“我找你来说正事的,你再这样我就理你了。” 梁清玥赶忙拉住她哄道:“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不闹你了,快说什么事。” “我母亲,好像是相中了小南安王。” 说起小南安王,言九溪是满面愁容,那个人她很久以前见过一次,是个骑白马的烈烈少年,如今也不知是个怎样的人,况且她现在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你母亲眼光不错。” 梁清玥也觉得,南安王府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南安王是世袭罔替的爵位。 第一任南安王不仅是陪着大雍的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功臣,两人更是结拜兄弟,天下初定后便被封为大雍的第一位异姓王。 也就是说只要后代不作妖,南安王府祖辈的功绩可保家族长久的荣华富贵。 “大雍存在多少年,这南安王府便有多少年了,那真真是个百年大族,如今的小南安王兄弟姐妹并不多,去年承袭了爵位,且老王妃听说是个十分和善的人,你若是嫁过去那便是一生安稳衣食无忧。” 还有一点,南安王的封地远离帝京,是个山清水秀之地,很适合言九溪去。 言夫人当真是用心良苦。 “我知道......”言九溪鼻子一酸:“我知道母亲是为我好,可是,我只喜欢他。” 梁清玥沉默了,她不知道爱而不得是什么感受,但她也不想看言九溪难过的样子。 “要不,跟你娘商量商量?” “我怎么说?说我心中之人是瑞王殿下?”言九溪反问道。 她这句话让梁清玥哑口无言,不为别的,就为说“君子如玉光风霁月”的是瑞王,可“天命不永余日无多”的也是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