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银霜得知梁清玥要宫女的衣服是用来干什么的时候,嚷嚷着自己不该准备宫女服,应该准备夜行衣。 梁清玥却说银霜是嫌她活的太滋润了。她又不会飞檐走壁,夜间穿着夜行衣能够便宜行事。 以她的那点三脚猫功夫,在宫里穿夜行衣,万一被人逮到那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深夜,从草丛里传来的虫鸣声清晰可闻。 福宁殿外紧闭的宫门发出两声轻微的“吱呀”声,值夜的小宫女提着灯笼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嘴巴里哈欠连天,竖耳听了一阵发现并没有什么动静,以为自己瞌睡的出现了幻听。 这会儿如果有人站在墙头,一定会看见一个宫女低着头将自己的身子努力藏在墙根下的暗影里,脚步快的就像是鬼在飘,整体形容下来就是鬼鬼祟祟到需要被抓的程度。 梁清玥借着水缸、假山石、灌木丛等可以遮掩的东西,一路上走走停停,小心避开四处巡视的禁军,足足花费了白日里探路时两倍的时间,才又到了尚服局。 她本来还在想怎么进尚服局一探究竟,白日里正好黎女官来送东西,她就知道机会来了。 可她之前没去过尚服局,不知道路线也不清楚尚服局的布局,所以才会让曹内侍陪她去尚服局挑布料。 梁清玥略过尚服局的大门,拐弯到东南角的墙根处。下午的时候,她在尚服局的院子里瞧见一只肥硕的大黄狗往东南角的草丛后面钻,离开尚服局后却发现那只狗正在外面的柳树下刨坑,就知道那个地方一定有能出入的地方。 依着记忆中白天看到的位置,走到墙角,拨开草丛后墙面确有一个差不多两尺宽的洞,梁清玥比划了两下,咂咂嘴自言自语道:“有点小了。” 她伸手试图去掰那狗洞边缘已经掉了墙皮的砖块,没想到真让她掰动了,于是推测是那只大黄狗越长越胖,刨洞的时候给挖松的,不禁雀跃起来,还不忘夸赞道:“真是个好狗子。” 梁清玥怕那狗子在家,先从那洞口朝院子里丢了块她专门带来的糕点,听了会没动静。随即失笑,都说狗的耳朵灵,她刚刚在这鼓捣了半天,都没见那只狗出来,肯定是不在院子里的。 弯腰爬过洞口,梁清玥在墙角处站定观察着院子四周,各个房屋都黑着,只有屋檐下挂着的宫灯照亮着灯下的方寸之地,她此时站在院子东侧,而尚服局存放文书记录的簿子就在对面一排房屋中的左起第二间。 借着昏黄的光线,她认准屋门,猫着腰准备跑着穿过院子,结果刚冲出去两步,踉跄着折身返回了墙角,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从南侧厢房的后过道处,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有两人披着外衣提着灯笼走了出来。 梁清玥听其中一人抱怨道:“小桃姐姐,我好饿啊!我晚膳都没吃几口,光喝水充饥了,搞的我大晚上的还要跑茅房,这都第二次了。” 被叫做小桃的另一宫女说道:“说的我好像跟你不一样似的。” “哎,云妃娘娘怎么这么急着要看喜服,晋王成亲的吉日还没定下来呢!什么时候咱们才能闲下来啊!” 小桃道:“就是因为日子没定,才要快啊,要不然日子定的不宽裕可怎么办。” “小桃姐姐,你说齐贵妃什么时候能解了禁足,这连自己亲儿子的婚事都不能操持,这心里得什么味儿啊”。 问话的宫女听起来颇为话多,不过她们讨论的事情,梁清玥有所耳闻,说是皇后娘娘这几日腿疼的毛病又犯了,便让云妃代为操持晋王的婚事。 “啊......谁啊,走路不看......”,小桃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桃姐姐,你没事吧。”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议论主子们的是非,活腻了不是!” 梁清玥在暗处被这一声厉斥骇的魂都要飘了,她听出来了这是黎女官的声音。 “黎......尚服。” 那两个宫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说话都打着颤:“奴婢知错,奴婢不该多嘴,还请尚服大人饶过奴婢。” “这几日事多正需要人手,罚你们也不是时候,等过了这些日子,我再来收拾你们......” 梁清玥看见黎女官撂下这句话就走,只见其中一名跪着的侍女弓着身子在地上摸来摸去的。 “黎尚服,您的东西撒了。”她将东西捡起来重新包好,小心翼翼的问道:“您是生病了吗?” 黎女官拿过东西对着两人道:“在这宫里,学会闭嘴是顶要紧的事情。” 被这么一吓,那两个宫女见黎女官出了视线,逃也似的回了房间,哐啷一声关上门吹灭蜡烛。 此时已月上中天,梁清玥已经在这院子里耗费不少时间,经黎女官这么一出没,估计再不会有人敢出房门了。 她走到刚刚那两名宫女跪着的长廊处,借着月光发现地上还有几粒遗留的像是药丸一样的东西,将那东西拾起来放在鼻尖处轻嗅,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散在鼻腔中。 梁清玥记得白日里见黎女官的时候,她面色红润声音洪亮,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她将药丸用帕子包好收了起来,暂时不去想刚刚看到的事情,今夜费了大么大力气过来,她可是来找文书记录的。 轻手轻脚的走到目标房间后,梁清玥看了一眼门环,如她想的一样门口上了锁。又多走几步到窗口,撬锁她不会,但撬窗户她还是可以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将刃插进窗户缝中间用来关窗户的木销中一点一点向上挑,不多时就听见窗户后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梁清玥推开窗户,双手撑住窗框利索的跳了进去,回身关窗户的时候顺手擦了擦窗台上的脚印。 周身的空气中萦绕着纸张与墨汁混合的味道。 梁清玥站在窗边呆若木鸡,偌大的房间里摆满了木架子,上面全是薄厚不一的簿子,里面记录着尚服局里衣物布料的进出以及损耗记录,包括尚服局制成的东西都送去了哪里。 她数了数这样的架子足足有三十二架,只有最外头的六架没有摆满,其余的都塞得满满当当。 “这可这么找!” 她没想到里面是这么个情形,有些后悔没把流云带出来陪她一起。 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而且这时候也不适合她“迷途知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