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几十人随行护卫的车马，在落日收起最后一缕余辉时，出现在梁清玥的视线里。 言九溪的马车也在其中，其余的，梁清玥看不出来是什么人。 她正要上前询问，却被谢明宸拦住：“是瑞王回京的马车。” “瑞王啊.....” 梁清玥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位白衣翩翩，如玉般的面容上总是挂着一丝忧郁的抚琴少年。 二皇子萧睿，皇后公良锦所生的嫡子，十六岁便被圣上封了瑞王。身为皇子却无傲气，对着旁人也没什么架子，是个再温良谦逊不过的人。 但也是最与皇位无缘之人。 马车咕噜噜的行至城门前，谢明宸早让人移开了路障，城门大开。 “下官见过瑞王殿下。” “明安见过瑞王殿下。” 马车停了下来，一旁的侍卫撩开车帘，伸手扶着一人从马车上下来。 瑞王身着一袭竹青色的宽袍大袖，头戴玉冠腰坠一块镂空雕刻的青玉佩，清隽俊雅，一双温柔的柳叶眼中满是盈盈笑意，只是那脸上的一丝苍色，到底让他如玉般的面容中生出几分憔悴。 “两位不必多礼”。 他温润的声音好似四月里的春风，温和的从耳旁掠过。 在与谢明宸嘘问几句后，他的目光便转向了梁清玥，笑道：“阿玥妹妹，六年不见，当真是不一样了。若不是刚刚九溪说你也在，只怕就是大街上遇见，我也是不敢认你的。” 面前的少女脸颊已褪去幼时的稚气，身量也长了起来，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娇艳如花。 他心中出一丝欣慰之感：“到底是长大了，稳重了不少。” 梁清玥已经多年不见他了，当年的白衣少年如今变的更加温文尔雅，沉稳内敛。脸上也没了那时的抑郁之色。 整个大雍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他那样光霁月明之人。 她有些呆滞的看着对方：“殿下变化也很大，从前只觉得殿下生的好看，如今再见更像是谪仙人。” “阿玥！”言九溪使劲给她使眼色。 “是阿玥失礼了。”梁清玥低着头腹诽：看来她得重新对瑞王的脸进行抵抗力训练。 “呵”，瑞王轻笑一声：“刚刚还夸你稳重，这会儿就现了原形调侃起我来了。” 看来他路上听到的，关于帝京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倒也没有夸大。 梁清玥只好咧着嘴干笑。 “咳......咳......” 瑞王被她逗的笑意还未落下，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伺候的丫鬟上前轻轻拍着后背：“殿下，城门口要起风了，还是赶快回府吧。” 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梁清玥听得都直皱眉头。 儿时梁清玥在宫中见他时，他总是静静的坐着，或是看书抚琴，或是下棋作画。 而别的皇子，不是骑马射箭，便是蹴鞠覆射，瑞王从不参与其中。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正该是鲜活张扬的时候，却像个历经世事的老翁。 一开始梁清玥以为他天生便是这么个沉静的性子，后来才听旁人说二皇子身体不好，许多事情都不能做。 瑞王见梁清玥出门只带了两个丫鬟，言九溪也没带几个人便道：“天色已晚，你们两个也没带什么人，我顺道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 梁清玥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威远侯府跟瑞王府不在一个方向，这位身体这么弱，可不敢叫他累着：“多谢殿下好意，只是您一路舟车劳顿，还是赶快回府的好。九溪到是能与您同路，您帮我送送她就是了。” “流云竹青两个都是会功夫的，且街上有龙武卫与鹰杨卫巡视，安全的很。” “罢了”，见她坚持，瑞王松了口：“明宸，这丫头交给你了，不看紧点怕是半路又要拐弯的。还有，帮我跟姑母问安，等过两日再亲去府上向姑母请安。” 他这话后半句是对梁清玥说的。 梁清玥忙不迭的点头，保证自己一定会把话带到。 夜幕下，两人牵着马走在灯火映照的大街上。 在斜着眼看了谢明宸好几次后，梁清玥终是受不了太过安静的氛围先开口道：“瑞王的身体似乎更不好了，我记得我们家离京的时候，他虽身体不好却也没弱到这种风一吹就要倒的地步。” 梁清玥听她母亲说过，公良皇后怀着瑞王时，冬日里路面结冰摔了一跤，以至于不足月便生下了二皇子。 据说他出生时十分瘦小孱弱，就连哭声都似小猫那样，当时的太医一度认为，这位小皇子能不能活过百日都是个问题。 那段时间，公良皇后日日守着儿子，吃斋念佛，祈求上苍能保住他唯一的孩子。 许是上天听到了一个母亲的祈祷，怜悯这个小生命，让他活了下来。不过即使活了下来，也是体弱多病。 如今京中之人说起瑞王，也是无人不唏嘘。 谢明宸沉声回答：“前年刚入冬，一场雨下来之后他又病了。太医说他如今身体越来越受不得寒凉之气，而帝京冬日里寒冷，不利于瑞王养病。从那之后每年入冬前，瑞王便会去南边的清河城过冬。” “那到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清河城是个一年到头都温暖如春的地方，确实适合瑞王养病。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威远侯府所在的街口。 “到这里就好了。” 帝京里她熟悉的很，若不是因着瑞王的那一句话，根本没必要让谢明宸送她。 “你若是再见言九溪，多劝一劝她。” 梁清玥背过去的身子，听到这话回转过来。 “这是她第三年到栖霞山去等人。” 他说这话时，眼中透着些深意。 三年来，瑞王每次离京或者回京，言九溪都会出城。一开始他并未注意这些小事，还是墨风听一次带人查城门进出人员时，发现的“巧合。” 而今日，又是如此。 因着梁清玥的关系，他才提醒一下，言九溪与瑞王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说完，谢明宸拍马而走。 而梁清玥仍是一头雾水，压根没往谢明宸所想的地方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