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是齐府出来的,心里自然是有些偏向齐家。 齐玉雪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见过齐玉雪自小跟在晋王身后跑,见过齐玉雪刚会女红那会,被针扎的满手疼,也要做的第一个荷包是送给晋王的,也见过齐玉雪偷偷在画中描摹着晋王的模样。 小女儿家的心思一眼便能被人看破,她满心满眼的都是晋王。 更何况齐贵妃曾对小小的齐玉雪说过“等你长大了,就做你延哥哥的新娘好不好?” 自此以后,她更是期待了。 若是齐贵妃的打算让她知道了,兰心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她低着头思虑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可是娘娘,这毕竟是说好的事情,如今突然变了卦,那齐夫人和大小姐那边该怎么说,她们可是心心念念盼了好多年的。” 齐远烟微微转头,盯着兰心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不虞,语气微沉:“你在说本宫言而无信吗?” “桄榔”的一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兰心略有些慌张,起身时膝盖不慎撞到桌角,案上的香炉移了位,香灰也略微洒出来了一些。 她顾不得膝盖上的疼意,后退几步猛然俯身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失言,还请娘娘责罚!” 齐贵妃不去看她,只是伸手挪正了香炉,手指摩挲着香炉周身的鱼鸟纹,那指甲上染着鲜红如血的蔻丹,更衬的她手丰润白皙。 宫院内风摇动着枝叶,哗啦啦作响。 兰心只觉得那响声就在耳边。 不过片刻,兰心也觉得漫长。 齐远烟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素雨,香粉散了,拿去倒掉吧。” 话音刚落,便从殿外进来一个圆脸细眉细眼的宫女,对于还跪在地上的兰心,她好似没有看到一样,一个眼神也没给。 香炉里面刚打好模子的百濯香并未被点燃。 百濯香因是异国之香,靠着那些走南闯北的商贩才传了进来,大雍境内很是难得。 具卖香的人说:“此香燃之,凡经践蹑安息之处,香气在衣,弥年不歇。” 齐贵妃很是喜欢,平日里是舍不得燃这香的。 素雨什么也不问,只双手捧起香炉微微低着头离去。 知道什么时候闭嘴,什么话该说,是齐贵妃最中意她的一点。 待到素雨离去,齐贵妃方悠悠开口:“兰心,你跟着本宫多少年了。” 兰心还跪在地上:“回娘娘,奴婢是十二岁时开始服侍您的,至今已有二十五年了。” “竟然已经二十五年了”。 “你起来吧。”齐贵妃有些怅然:“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是本宫在这深宫之中最信任的人,你当知道,你我主仆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兰心起身默默听着,是她失言,也不怪齐贵妃生气。 “本宫知道,你是看着雪儿长大的,你心疼她,可本宫何尝不心疼她。只是如今到了这地步,我们若是输了,便是万劫不复。你是本宫的人,也该为延儿想想。” “奴婢知错,奴婢只是担心齐家那边娘娘不好交代。” “哼,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延儿与玉雪之间,一没交换信物二没过订,不过是旧日里的一句玩笑话惹出的麻烦。” 想到齐夫人的为人,齐贵妃勾着唇角道:“嫂嫂那么贤惠个人,会理解的。再说了誉儿娶了得力的王妃,又不是不能娶侧妃了,到时候纳了玉雪为侧妃也是两全其美,也不算委屈她。” 这话一出,兰心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眼齐贵妃,只见她表情淡然的看着自己。兰心的眼睛正对上她投射过来的眼神,吓得她心里一惊,快速低下头去。 自家主子是认真地,可那不是要玉雪小姐为妾吗! 可兰心终究没再说一句话。 梁清玥与梁清音没在冷翠阁待多久,就回府了。 直到傍晚,红玉跟银霜两个才回来。 一进门,红玉便说道:“郡主,都是些闲言碎语,传的五花八门的。” 银霜道:“我跟银霜先后去了聚兴茶坊,马家戏楼还有四味酒楼,才算是理出了个大概”。 梁清玥听银霜几个说过这些地方,只是没去过。 这三个地方位于城西,杂七杂八的商铺居多,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而这三个地方也是帝京里各府的丫头小厮闲暇时爱去的地方,打听消息最是便利。 见她俩累的呼吸都有些不匀,梁清玥示意流云倒水,又指着一旁的软凳道:“坐下慢慢说。” 红玉猛灌了几口茶水解渴,虽说下午有去茶坊,可那会儿她与银霜也无心喝茶。 茶水下肚,缓了一下说:“七小姐说的那宫女,并不是齐贵妃宫里的,应当是尚服局往拢烟宫送衣料的宫女,送东西时听齐贵妃正问身边的宫女‘是言家的小姐还是公良家的小姐合适’,齐贵妃身边的宫女回了一句‘还是跟王爷商量一下才是。’然后见这尚服局的人来,齐贵妃就停了话头。那宫女走的时候特意放缓了脚步,才又听见齐贵妃说唐将军。” 银霜顺着红玉的话继续道:“其实宫里传出来的就是些只言片语,齐贵妃也没提到咱家。是千金阁那事以后,您对外称病修养的时候,晋王亲自送了几次东西来,外面才传开了。” 人都有好奇心,八卦这东西能给枯燥的日子增添些趣味。 特别是,有关于皇室宗族的传闻。 皇族离普通百姓是既远又近。远是因为门槛太高,近是因为同在帝京。 这样的距离,一有点风吹草动,人们就像得到什么不为人知的内部秘密一样。 兴奋并且脑补出一场极其狗血的场面。 就例如现在,齐玉雪成了暗地里同情的对象,也有人背地里骂晋王无情。 而公良雨澜、言九溪、唐家大小姐、还有梁清玥莫名其妙成了晋王妃候补。 除了唐将军是只有一个女儿,剩余三家都是姊妹众多,哪怕齐贵妃根本没提到过她们的名字,也能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梁清玥有些发愁,不由得蹙起眉头。 外面虽传的五花八门,但却不是空穴来风,只怕齐贵妃是真有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