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张嬷嬷一大早便抱着一套厚重的宫装来敲梁清玥的房门。 她迷糊着脸,由着银霜跟红翘给她穿衣梳妆。 水红色的宫装上绣满了百花,银霜将她的头发全部梳起来,戴上由米粒大小的粉色珍珠做花蕊的掐丝花冠。 梁清玥照了照镜子,镜中的的人娇俏明丽,她伸了伸胳膊伸了伸腿,又左右扭了两下脖子——还能动,于是对此表示很是满意。 她今日要进宫,还不知道要穿着这身到什么时候。 “银霜,炮仗买好了吧?” “都准备好了,回来吃了年夜饭,就能玩了。” 宫里晚上要摆年夜饭,长公主已出嫁,自然不在宫里守岁,于是威远侯府的一家子便白日里去向太后请安。 每次一到节日进宫,对梁清玥来说那就是个体力活。 马车进了皇城,到了永定门便不能继续前进了,下来换乘轿辇,由着太监晃来晃去的晃到太后所在的福宁殿。 福宁殿四面出廊,云石铺地,屋面覆着黄色琉璃瓦。殿内六根两人合抱的红木梁柱撑起整个福宁殿,中央的放置的大香炉中燃着暖香。 沁云长公主一家到的时候,皇后也在。 等梁清玥规规矩矩行了大礼,便被太后叫了过去在身边坐着:“你这丫头这几日忙什么呢,也不说来陪陪外祖母了。” “我当然想来了,只是真的太忙了吗!”说完,她献宝似的捧出一个锦盒:“送祖母的新年礼物”。 梁承喻眼皮直跳:“你可别是新年惊吓。” 梁清玥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让哀家看看阿玥又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太后打开锦盒,映入眼帘的是血红色宝石镶嵌的赤金头面。 “好看吧,这可是阿玥费了好大劲才找来的。” 太后挑着眉看了她一眼,就知道重头戏在后面,这头面不过是用来遮丑的。因为梁清玥送她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做的,而外孙女手上的巧劲,太后自是知道。 果然,在盒子下面还有一物,是一把象牙团扇,扇面由蚕丝制成,上面绣的图案歪扭,不辨其形。 大冬天的送团扇,也就独她一人了! 拿出来翻了面看,居然还是双面绣,太后面上有一些惊喜,心道:丑是丑了点,但这丫头是下了功夫的。 要知道梁清玥最不善这手上功夫,偏偏还觉得亲手制作的东西最能显示诚意的,于是乎,自她小时候会送礼物开始到现在,太后手里收了她不少‘瑕疵品’。 “外祖母,您看看我绣的怎么样?”梁清玥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太后。 为了不打击她的热情,太后看着团扇,面不改色的说道:“嗯,有进步,这”她犹豫了一下,努力辨认图案失败,只好说道:“这花形挺别致的。” 她打算一会儿派人问问梁清玥身边的丫鬟,这一疙瘩到底是什么。 “陛下驾到.......” 外面,内侍尖利的嗓音破空而来。 屋内众人,除太后以外,纷纷起身侍立,等到明黄色的身影进入大殿时,众人纷纷跪地行礼。 圣上向太后问安后,让一屋子人起来。 梁清玥才注意到,跟着圣上来的还有齐贵妃和云妃。 齐贵妃一身深红色织金镂花宫装,头梳凌云髻,配以孔雀衔珠冠,衬得她雍容华贵,隐隐有盖过皇后之意。 跟她对比之下,云妃便清冷温婉了许多,这样的日子里也只简单梳了一个朝云近香髻,月牙白绣花宫锦长裙。 印象里,云妃似乎喜欢浅色,梁清玥从未见过她穿红色,身上首饰也不多,她总觉得云妃像是看破红尘的仙子,随时要踏云而去,可偏偏这样的人,宠冠后宫十几年。 “皇姐有日子没带着孩子们进宫了”,圣上的声音宏厚,但此时梁清玥总觉得听出了一丝疲惫。 “这几个皮猴子,进了宫只怕是要闹腾人的。”沁云长公主这话主要是说梁承喻和梁清玥,梁承恩身为兄长,可稳重多了。 “朕就喜欢热闹,以前阿玥在的时候,这福宁殿里是最热闹的地方。” 圣上叫了兄妹三人问话,先夸了梁承恩稳重是个可造之才,又问了梁承喻学业如何,准备准不准备参加明年的春试。 末了,看着梁清玥笑着:“过了年,阿玥就该十六了,真快啊!总想着你还是那个不及朕腰间高的小姑娘,没想到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了。” 听到出嫁,梁清玥心里咯噔一下:可千万别搞什么赐婚,千万别搞什么赐婚,千万别搞什么赐婚! 圣上复又感叹道:“看来朕真的是老了!” 梁清玥心里一下子长舒一口气,殊不知,在下面坐着众人包括太后,刚刚的心也悬了一下。 梁清玥总觉得圣上今日不对劲,赶紧引了话头撒娇道:“哪里老了。听闻舅舅今年秋猎还猎得了一只老虎,骑射之术不减当年,以前我都没参加过,明年可一定要带上我。” “好好好”圣上听了梁清玥提起秋猎,兴致明显好了许多,“明年一定带上你,让舅舅也瞧瞧你的本事。” 齐贵妃闻言,说道:“可不是吗,那会子延儿也说自己马术不精,追不上陛下。” 齐贵妃口中的延儿便是她的儿子,晋王萧延,今年二十二岁。 皇后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眼神很快便暗了下去。 “老三、老四今年都不错,朕看老四射箭的本事已经胜过老三了,进步很快。” 老四便是云妃的儿子,四皇子萧誉,今年十九岁。大雍皇子,一般年满二十行过加冠礼后,才会封王。云妃还有一女,封号青阳,与梁清玥同岁。 “陛下”云妃温柔一笑:“这话要是传到誉儿那,只怕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晋王聪慧博学,有勇有谋,也亏得他亲自去了一趟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