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元老夫人寿辰那日,除了梁老夫人梁家的女眷都去了。 听闻沁云长公主来了,元家夫妇一同迎了出来。 “下官元钦见过长公主殿下。” “妾身赵氏见过长公主殿下。” 梁清玥跟在沁云长公主身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元驸马的续弦夫人——赵氏。 赵氏出身沧州,家中也是书香门第,虽相貌不算出众但行止之间端庄有礼,面对沁云长公主言语得体,脸上从未有过慌张或恭维之色。 进门后,赵氏引着梁家女眷往元老夫人的院子去。 元老夫人的院子里这会儿甚是热闹,屋内都是前来祝寿的各府女眷,梁清玥不着痕迹扫视了一圈,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 老夫穿着枣红色镶银丝万福苏缎裙,外面罩着绛紫色双喜纹褙子,头上戴着整套的赤金头面,将灰白的发髻遮了个严实。 早年供养儿子的辛劳已然让她的脸上布满了褶皱,细长的眼尾下垂,此刻不知听了什么,眯着眼睛不住的笑。 众人瞧见沁云长公主来了纷纷起身见礼,赵氏请了长公主上座,随后自己坐在元老夫人下首。 元老夫人对于沁云长公主的到来表现的十分高兴:“我这老婆子的寿辰,劳烦驾殿下赏光了。” 沁云长公主笑道:“老夫人客气了,你我两家本也有亲,往年不在京中是以老夫人寿辰不能相贺,今年即在京中,岂有不来之理。本宫也想来沾沾老寿星的喜气,好得个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对于老人家,或许再没有比长命百岁儿孙满堂更好的祝祷了。 元老夫人之前从未见过沁云长公主,往日里她只听闻沁云长公主高贵威严,行事雷厉风行颇有手段,只觉得定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今个见了之后,又听沁云长公主说两家是亲戚,对她还这般客气只觉得面上有光。 “那真是借长公主吉言了。”她笑的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这就是明安郡主吧。”元老夫人瞧着站在长公主身侧的俏丽少女,她虽没见过梁清玥,但看着与长公主有六分相像的模样,也猜了出来。 梁清玥上前道:“老夫人万福。” 元老夫人亲热地拉过她,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哎哟,郡主真是好模样,这模样气度与长公主真是像极了,看着就讨人喜欢,这么好的孩子,老身竟今日才见得。” 梁清玥惊叹于元老夫人“慧眼识人”的能力,明明她们是第一次见面,这老夫人是从哪看出来她的“好”的。 不过她面上乖巧的回应:“老夫人过奖了,晚辈也早想来给老夫人请安,但未免唐突,打扰老夫人清静,这才等到今日寿辰。” 元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与惜歌是表姐妹,日后没事了常来玩,你们也能亲近亲近。” 她转头看看在赵氏身旁的元惜歌:“我记得郡主与我家孙女差不多大,可有定亲了?” 她突然来的一句话,惊到了众人,屋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赵氏立刻皱起了眉头,虽然她平日里只管内宅,但也知道那些高门贵女的亲事,向来都是权势利益的结合,何况外面的闲话她也没少听。 但对于元老夫人来说,这是她的关怀之语,但却问错了人。婚姻之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夫人就是想问也该问其父母,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算平日里爱惹事了些,回答这些也未免轻佻。 梁清玥惊愕之余只得低着头装出状似窘迫的样子。 长公主依然面带笑容:“她还小着呢,本宫就这么一个贴心的女儿,还想着多留些时日陪陪我。” 这话自然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元老夫人还想说什么,赵氏忙打岔道:“这院子里今个请了帝京有名的戏班还有玩杂耍的来表演,姑娘家的难得聚在一块,让歌儿带着你们去玩罢了。” 又向老夫人道:“母亲,咱们也去看看如何。” 在儿子高中进士之前,元家只是一县里的普通人家,家中有几亩田地,元老夫人的丈夫是个不事农桑又连年落榜的读书人。 幸而二儿子争气。 为了让儿子安心读书,元老夫人那时几乎包揽了家中所有活计。后来元大人高中状元之后又得平阳长公主青睐,她也算是苦尽甘来,扬眉吐气了。 只是娶公主有娶公主的好处,也有坏处。平阳长公主是个心气高,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强势之人,与驸马成婚后,自然执掌了府中大权。 元老夫人以前看他们街坊四邻中,别人家都是媳妇在婆婆面前都是低眉顺眼,百依百顺的,到她这儿完全变了,这让元老夫这个做婆婆的心里很是不平衡,哪怕对方是公主,她觉得那也是她儿媳妇,也该孝敬恭维她。 但元老夫人自是不敢向平阳长公主说的,只能背地里跟儿子说说她的委屈。 平阳长公主故去后,她顺理成章的接过府中大权,直到儿子再娶赵氏。 在她眼里,赵氏方方面面都不如平阳长公主,她自然可以像其他人家那样做婆婆了。 元老夫人不满赵氏打断她的话,脸上不自觉的带出了些不高兴:“英娘,你去后面瞧瞧席上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今个人多,别让那些小蹄子们偷懒耍滑,乱了规矩惹人笑话。” 府中如今是赵氏管家,各处有各处的规矩,这些规矩自有管事们负责执行,哪就用赵氏一个当家主母亲自盯着丫鬟小厮干活。元老夫人当着宾客的面这样说,无疑是在下赵氏的面子。 在场的夫人们多数都是执掌中馈的,深知是怎么回事。 二夫人宋氏这会儿有些看不下去了:“今日老夫人大寿,今日进进出出的少说得有百来人,我们一路上瞧着府上的仆妇来往行礼都十分的有规矩,丝毫不乱,想着元夫人管家自有章程,正想着等会与元夫人请教一下。” 她先是夸赞一下赵氏,然后又继续笑道:“老夫人您这是操心惯了,今个您过寿,就安心让自己歇一歇享乐一番的好,日后只怕有您操心的时候,那时候想躲懒也是不能的了。” 一屋子人附和着称“是。” 元老夫人见人多,也不好继续给赵氏摆脸色:“梁二夫人说的是,我呀就是操心的命,坐了这么许久,也该站起来活动活动了。” 趁着人们往外走时,梁清音拉着梁清璃挪到梁清玥身边示意她看向屋子一侧:“六姐,你看见没。” 梁清玥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早看到了。” 梁清玥进屋的时候,就意外的瞧见了两个人——兴昌伯夫人孙氏与方白筠。那会儿母女两人坐在一旁,方白筠见梁清玥向她看来,弯了弯嘴角柔柔一笑算作示意。 梁清音唏嘘道:“没想到元家居然还给方家发了拜帖!” 自从方家出了那些事,这家人几乎闭门不出,而原来与方家有些来往的人家也有意与他们家疏远,怕火烧自身。 梁清玥歪歪身子小声回道:“事情尘埃落定,该罚的都罚了该贬的也都贬,方夫人跟方小姐......”。想起来方白筠已嫁了人,她又改口说:“方夫人跟方侧妃出来走动也很正常,总不能一直闭门不出,毕竟兴昌伯方大人还坐着官呢。” 梁清璃也压低声音道:“估计元家也是依着礼节下个帖,也没想到他们家会来”。 “我倒是听说方侧妃自从嫁去东宫,就没跟方家有来往,因着东宫那会被罚,她三日回门也没回成,估计这是趁这次机会母女俩见见面。” 言九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吓了三人一跳,梁清玥做势要去打她,她笑着躲过。 “咦,怎么没见你们府上的表小姐?” 梁清璃笑着解释:“本来是要带她的,前几日倒春寒着了凉,没好利索也就没来。” “那还挺可惜的,元府请的演杂技的百戏班子,前些日子才来帝京,听我大哥说很是厉害,有玩蛇的训鹰的……” 梁清音瞬间被吸引了过去,惊奇道:“真的?” 几人说说笑笑就转了话题,朝那热闹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