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鸣上京本就是为了准备考试，如今要成婚长辈不在，于是一切只能从简了。

    二夫人宋氏借了梁府在城北双柳巷里的一座二进的宅子给刘鸣与冯盈盈住。

    因着有晋王的婚事在帝京中引起不少注意，旁人对梁府这场行动仓促的婚事也没太多的关注。

    这事，也就告一段落了。

    六月二十六。

    帝京里热闹的很，从齐府到晋王府去的街道上，围了不少人，皇室成婚阵仗大，喜钱自然也不会少，不少人都等着新人经过时撒喜钱，好沾沾这喜气。

    偌大的晋王府里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哪怕天气炎热，帝京够得上身份的半数官员家眷依旧来参加这场席宴，至于另外半数，则去了齐府。

    人群中，如同梁清玥料想那般，看见了谢明宸的身影。

    今日晋王大婚，齐贵妃解了禁足，她一定会来。

    而且今日来的还有一人——钱氏。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梁清音站在她身旁摇着扇子，嘴里嚷嚷着“热死了。”

    “六姐，咱别在这傻站着了，仪式得等到傍晚才举行，先找个凉快地儿等着过会儿再来。”

    梁清玥表示同意，距离仪式开始还得好一阵子，就是齐贵妃到现在也还没到晋王府。

    梁清璃是个心思细腻的，两个妹妹刚嚷嚷着热，她就去打听了乘凉的地方，提议道：“咱们去紫竹亭吧，我刚刚问了这府上的丫鬟，说这个时辰那边会凉爽些。”

    不想几人到紫竹亭时，那地方早被人捷足先登了。

    “我说怎么不见你，原来是在这。”

    亭子里，言九溪在与瑞王对弈。

    梁清玥来的时候，见到了言夫人却没见到言九溪，心里就在奇怪，按理说这场合她是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臣女见过瑞王殿下。”

    姐妹三人齐齐对着瑞王行礼。

    瑞王笑笑：“几位不必如此客气，快请坐。”

    “殿下怎么没在前厅？”满京城都知道瑞王的好脾气，是以梁清音一坐下，就开口问道：“臣女看那些大人公子都在前面聊得火热，玩投壶看唱曲儿的，殿下不去吗？”

    这种场合，正是朝中各方人马联络结交的好时候。

    瑞王看着棋盘中的黑白棋子，缓缓开口：“本王喜静，再说我这身体，也挨不住他们的热情呀”。

    想到瑞王的身体，梁清音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是臣女口误，殿下......”

    "无妨。”

    瑞王笑着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放在心上：“与他们相聊，倒不如听听虫鸣看看晚霞与至交好友品茶对弈来的恣意，人与人的境遇不一样，选择不一样，本王与他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该你了。”

    瑞王放下一颗黑子：“你再犹疑可要输了。”

    言九溪撇撇嘴，将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罐中：“我早输了的。”

    看她不高兴，瑞王轻声笑道：“你与我对弈心不在焉的，可不是要输的。”

    “你......殿下让我赢一局好不好。”

    瑞王默了一瞬，便道：“好。”

    瑞王一向儒雅有礼，情绪平稳，带人一水儿的和蔼。

    可梁清玥还是敏锐的听出来了瑞王语气中的松快愉悦，以及眼神中的一点不一样，这点是与他对待别人不一样的。

    而且他说“好”字的语气神态，带着些无奈与宠溺，就像......

    梁清玥愣了，因为她发现，那个“好”字，谢明宸也是与瑞王一般无二的语气，对她那么说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梁清玥此时才发现，谢明宸对她已经不是小时候对她的那种态度。

    她眼神在瑞王与言九溪身上来回打转，此时十分想拉着言九溪问一问自己心中的疑惑。

    言九溪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不自在的清清嗓子，脸颊上的胭脂似乎又红了几分。

    “贵妃娘娘到了。”

    银霜小跑着来报。

    几人听了，站起来准备到前面去。

    梁清玥刚刚留了银霜在前院盯着钱氏的动静，她这会儿走慢两步，悄悄对着梁清玥道：“不仅素雨来了，云妃娘娘和黎尚服也跟着来了，听说云妃娘娘是替圣上来的。”

    圣上来与不来，代表着圣上对晋王的态度，圣上今日不亲自来却派了人代替他，可见对晋王虽有冷落，可还是给了面子的。

    听到黎尚服也来了，梁清玥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她还记得潜入尚服局那天夜里捡到的药丸，回来后找人看了。梁清玥本以为是什么安神药或者是黎尚服有什么不舒服了，甚至连毒药都去猜了。

    却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避子药。

    宫里那个女人不渴望能得到圣上看中，生个一男半女的便能得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就是不知道这药，是黎尚服自己吃还是给别人弄的，如果她猜的不错，后来那个失足落水的宫女，便是因着黎尚服才死的，她有必要留意一下。

    前院的热闹声随着齐贵妃与云妃的到来，归于寂静。

    齐贵妃身穿蓝色宫装，头戴金丝花冠，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只有原来富态的腰身变得纤细了不少，透露出她禁足的不容易。

    云妃依旧是那副淡然如水的样子，水色的宫装长裙，乌发挽起，用华胜与一根珍珠步摇做点缀。

    两人入座后，不少诰命夫人去攀谈，钱氏自然也是其中一人。

    梁清玥见她不多。

    钱氏单名一个雪字，就凭她能在沈夫人还没进门，她自己本人还是外室时就生下一个孩子，等到沈夫人进门后，她能带着儿子进了永平侯府做姨娘，就知道她这个人颇有些手段。

    她做姨娘时，梁清玥没注意过她，她做永平侯夫人后，梁清玥更是没见过。

    算起来，这也算是头一次见面。

    钱氏保养的极好，将近四十岁的年龄，皮肤养的细白，眉眼上挑，笑起来眼尾微微有些纹路显示着岁月的无情。

    她嘴角噙着笑意坐在齐贵妃之下，时不时说上两句话。

    素雨就站在齐贵妃身侧，但钱氏却一眼都不曾看她，连眼光扫视都没有。

    一个人看见不相熟的人，怎么着也会看两眼，更何况是齐贵妃身侧的人，怎么着也得记下模样，日后相见了好说话。

    梁清玥心中有了计较：“五姐，你对这永平侯夫人，了解多少？”

    难得的，梁清璃嗤笑一声：“你见过帝京哪个高门大户的正头夫人是从姨娘扶正的？”还是个什么名头都没的姨娘。

    “这位夫人一无头衔嘉奖二无显赫身份，当年谢侯爷为了把这位钱氏可是费了功夫，顶着沈家与他家老夫人的压力，不管外人的议论硬是把钱氏扶正了。这也算是引领了帝京妻妾之间纲常混乱的不正之风，挑动的不少妾室不安分。”

    梁清玥咂咂嘴，永平侯人到中年，想不到还能跟愣头小子一样来个为爱与世人为敌啊！

    怪不得谢明宸提起他父亲就咬牙切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