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望深深地看了陆眠一眼,轻叹了口气。只是她的声音淹没在了鼓掌的声音里。此刻评委团也纷纷给出了自己的评分,经过计算,总分竟是现在的全场第一名!比刚刚章超的表演还要高出一分。章超的表演的确很有特色,他也知道自己的优势究竟在哪里,但他的个人特色太过明显,也没有根据这个特质来找适合自己的捧哏,因此便有了些微突兀的感觉。这种感觉当时还不觉得,但在有了许昭昭和楚弋配合的对比之后,便凸显了出来。许昭昭的表现让人惊艳,她的构思和台词设计的巧妙,基本功醇厚,而楚弋的台风则又稳又扎实,两人的配合似是山湖,相映得彰。许昭昭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完全地融入了进去,脑海中那些纷杂的情绪不知不觉地散了开来,她只觉得酣畅淋漓,可她没想到评分竟然这么高!她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但她忘了身上还别着麦,因此她的‘啊’也就顺着音响三百六十度立体无死角地在整个场馆内响了起来。许昭昭:“……”观众:“哈哈哈!”她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九十度大鞠躬后便同手同脚地下了台。来这里比赛的基本上都有经验,各个都是久经江湖的老油条,像许昭昭这种动不动就脸红的属于稀有品种,就连之前质疑她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楚弋沉痛地捂住了脸——他没想到自己的收官战,会以这种方式结尾。走下舞台后,许昭昭依照冤家路窄的必经桥段,下台将身上的麦克风还给工作人员后看见了站在侧边的章超。他刚刚在舞台的侧边看了他们的完整表演。一看到章超,许昭昭便自动进入备战模式,她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哼!”章超瞥了她一眼,伸手拦在了楚弋的面前:“你是她的固定搭档?”楚弋挑眉,笑道:“你这是想挖墙脚?”“想。”他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许昭昭:“!”还要不要脸了!“抱歉,”楚弋看了一眼快要炸毛的许昭昭,“我今天是友情出演,平常的话——”他顿了顿,眼角掠起:“我的演出费还挺高的。”楚弋说的倒也是实话,他出道这么多年,虽然近几年因为自己的心理原因不愿意再进行演艺活动,而是像发泄一般地疯狂练习曲艺,但他的身价却因此没有降上多少。因为相声的原因,他每年的话题度即便没有以前多,也时不时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内。人生的道路上,每一件事每一句话,其实都是串联起来的,在某个特定的时候才会初现端倪。从前他不明白这样的道理,以为离开就是离开了,可现在他才发现,只有自己真正放下了,才能算是离开,其他的情况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回归。“这样……也好。”听了楚弋的回答,章超倒也没有表现出失落。他重新看向旁边快要跳脚的许昭昭,恢复如第一次见面时的刻薄表情:“既然你没有了搭档,那日后我未必会再输你。”许昭昭:“???”这人堵在这,就是为了跟她这里炫耀她即将没有搭档?“不服气?”“……呵呵。”“你如果也没有搭档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让你给我捧哏。”许昭昭倒是不介意逗哏和捧哏的角色区分,只要是说相声她都乐颠颠的,可章超总有一秒钟惹怒她的本事。见她气得立马就要蹦起来怒打章超狗头的模样,楚弋赶忙一把将她拦了下来。章超看着她张牙舞爪的姿势,施施然离去,成功让许昭昭额角的青筋再跳动一根。“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揍扁他!揍扁!”“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能揍扁谁?”楚弋一直等看不见章超的身影后,才将许昭昭给放了下来,“行了,人家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跟你和好。”之前章超在市级赛时挑衅她的事,楚弋也都清楚。他原本也很生气,甚至想着要帮许昭昭出口恶气,可从今天的情况来看,章超似乎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讨人嫌。他或许只是……嘴巴毒。“哼,我知道。”今天章超等候在下台的必经地,其实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变相地告诉她——他不再将她视为走后门的关系户,而是认可她的实力,愿意将她视为对手。道理她都懂,但她还是想让章超知道一下什么叫做来自社会的毒打。对许昭昭刮目相看的显然不是章超一个人,等她回到后台的时候,前来跟她攀谈的人明显多了起来。苏杰也冲她笑道:“很厉害。”得到大佬的肯定,许昭昭觉得自己有点飘。只是在苏杰的旁边,他身旁的搭档显得有些愁云惨淡的模样。当时她不懂作为大佬的搭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一直到比赛进行到尾声,苏杰作为压轴登上舞台后,她才清楚为什么——她和苏杰的表演,撞题材了。撞题材在业内也不算是一件什么特别新鲜的事情,因为每年都会今年的热点题材,大家一般会选择大部分人都关注的东西作为素材来推陈出新。许昭昭之所以会选择这个主题也是因为在医院看舒爷爷的时候,听到舒爷爷在听流行歌曲。老人家唱了一辈子戏,但一点也不固执,对这种流行的东西接受程度非常高,甚至鼓励园子里的学徒既掌握国粹,又接受流行歌曲的熏陶。而现今不少流行歌曲也愿意加入一些戏曲在中间作为点缀。许昭昭的灵感就是从这里出发的。好巧不巧,苏杰这次的主题也是新旧结合。这种主题若是在平时撞了也不算什么,偏偏这是在比赛,原本评委与观众就连续看了十几来场曲艺表演,虽然这中间不全部都是相声,但已经有了一定程度上的审美疲劳。因此同样的主题,一定是先出场的那组有优势,这也是为什么苏杰的捧哏当时一副晴天霹雳的样子。与许昭昭开场便是两者对抗地唱歌所不同,苏杰的呈现方就如他本人一样的温和。他是以模仿的形式开始的,他与捧哏两人一唱一和,互相学习着对方的唱法。“喂,”楚弋用手肘拐了一下扒拉在帘子上的许昭昭,“你再往外探出两厘米,底下的观众就能看到你了!”“呜呜呜。”“……”楚弋:“你哭什么?先上台的是我们,又不是苏杰。”明明他们才是占据了天时地利的那一方。“他模仿的也太好了吧,”许昭昭缩回脑袋,“虽然他的唱腔不如我,但每个梗都好新颖啊。”好几次她听着都忍不住跟着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之间你都能夸一下自己?”楚弋无语,冲她竖起了大拇指。许昭昭做了一个鬼脸,等听完苏杰的表演后,便往观众席那边跑。“你去哪啊?等会就要公布比赛成绩了。”“还要统计呢,我先去看看陆眠。”楚弋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恩爱。许昭昭从后面摸黑蹭到了陆眠的旁边,她还没出声,陆眠便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她熟稔地凑了上去,看着他本子上的那些数字,挑眉道:“这些是什么?”居然记录出了矩阵的效果。“我的预估分,还有评委的最终评分。”许昭昭噗嗤笑了出来:“那你这估值的分差还挺大。”这上面的估分一眼便能看出来男生的偏心,给了她接近满分的预估分不说,就连她的名字在纸上都比别人大了一号。曾经许昭昭以为陆眠是属于刚正不阿的那种类型,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可能对男朋友有点误解。说话间,评委团已经给出了苏杰的分数。不过主持人为了效果,没有直接公布,而是卖了一个关子:“我知道大家一定很关注今年的优胜者到底花落谁家,究竟是洪兴社连续两年夺魁,还是往届冠军的连胜呢?”听着主持人的话,陆眠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伸手覆在她的耳朵上。许昭昭顺势靠过去,用脑袋在他的肩头上蹭了蹭:“干什么?”“别听。”这样的话的确能渲染气氛,可也会加重比赛选手们的紧张感。他希望她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没关系,”她将耳朵上的手摘了下来,“我已经能知道结果了。”平心而论,她的作品的确不如苏杰,她输的心服口服。可正是这样的对决,反而让她能看清楚别人的优点和自己的不足,她从未有过比现在还要开心的时刻。正如许昭昭所预料的那样,最终的比赛结果,仍旧是苏杰拿了冠军。她和章超则分别为亚军和季军。听着主持人在台上念着自己的姓名,她笑着站起身,在往台上走之前,她还笑着揉了一把陆眠的脑袋,就像他曾经所做的那样:“你要是想安慰我的话,就亲手捧个奖杯给我吧,就是我没得到的那种。”陆眠抬头看向她。小姑娘的背影逆光,偏偏眼神很亮。他缓缓开口:“好。”她想要的,他都会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