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陆眠都明白，奈何许昭昭的神情太过可怜。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许昭昭还美名其曰，是她一开始没有说清楚，她最初打算的就是让陆眠每周都陪她来活动室这边练习。见她还有继续嘚吧嘚下去的可能，他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撕开包装塞进了她的嘴里。酸甜的口感刺激得她眼泪汪汪。柠檬味。所以这个世界上糖果为什么要做酸的？！“这次不是统一发的。”他语调仍旧没什么起伏。“……哦。”许昭昭顿了顿，舌尖舔着嘴巴里的糖块，照例被酸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可偏偏她诡异地从里面察觉出了一丝甜。……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她咯嘣咯嘣地咬着口中的糖块，在最后一丝甜味散去后，她好像有了灵感。陆眠给她的灵感——她要自己编段单口相声。跟陆眠约好后，许昭昭每天清晨六点都会在他的寝室楼下等他。国庆结束后就开始考核选拔，留给她的时间连半个月都不到。由于时间过短，所以他们也练不了太多曲种，最终只能决定先练昆曲。许昭昭原以为以陆眠温吞倦怠的性格，即便是指导也大多就是提点一两句，而后在树荫下睡觉。可她没想到的是，她只猜中了后者——陆眠的确在树荫下闭目不错，点评却毫不留情。“水磨腔是后融入的唱法，语调更加缠绵悱恻，你这里的拍子可以再放慢一些。”“……只放慢是不行的，你这是练曲还是在吊嗓？”“加两个转音也没有半点柔情，你唱的是哪个剧种？”……许昭昭发誓，再让陆眠指导下去，她的暗恋对象可能就要换个人了。为了守护住心底那岌岌可危的心动小火苗，她一屁股坐到陆眠的身旁，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后，眼神幽怨地看着陆眠：“你不是一直在睡觉吗？”“没睡着。”不评论的时候，他又恢复成以往言简意赅的模样。“……你还是跟之前一样去别地睡觉吧，让我自己先琢磨琢磨。”“我平常也没睡着。”“……”陆眠总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能瞬间将天给聊死。沉默片刻后，许昭昭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平常闭着眼睛的时候，都没睡着？”“嗯。”陆眠似乎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单手撑着草地站起身：“我第一节有课，你有什么问题给我发消息。”她点点头，望着他的背影从随身的包中掏出一本小本子，郑重其事地在本子上划了几道杠，又提笔添了几个字。这是卫婧歌教她的方法。之前她在操场上嚎哭的消息传到了卫婧歌的耳朵里，卫婧歌安慰了她半天，教会她一个可以放弃喜欢别人的办法——在本子上写满那人的缺点，只要有自己无法忍受的缺点，那份好感慢慢就会淡去了。恋爱小白许昭昭深以为然，每天都记一条。于是，当陆眠发现自己课本落在树下，回来取书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由于角度原因，他一眼就看到了纸页上的字——第一行是小学弟。下面却大多都是腹诽他的话：颜不符实，年纪大；睡神，起步睡眠时间十二小时；聊天杀手……刚刚被划掉的便是第二条，睡神改成了魔鬼教练。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许昭昭乐颠颠地在本子上写完字后，又快乐地在旁边画上了一个小拳头。陆眠：“……”等许昭昭发现纸面上垂下来的阴影图形实在不太像树叶的时候，为时已晚。她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死死地捂住膝头的本子：“我说这是日记，你信吗？”他高深莫测地挤出一个单音：“呵。”从这个语气助词来看，他是不太相信的。在她绞尽脑汁地想解释的时候，陆眠拿起书便走了。他弯腰的瞬间，许昭昭从他的领口看到一片春光。……救命，这个男生他居然还有胸肌。薄薄的一层，看起来很是性感。许昭昭呆愣在原地，只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在节节攀升。在脑海的一团浆糊中，她勉勉强强地回忆起卫婧歌的教导——要想不那么喜欢一个人，你就要时时刻刻地记住他不好的一面。于是她一手按着自己狂跳迪斯科的心脏，一边轻声地哼唱着临时编的打油诗：“小气鬼，喝凉水；训练怪，走得快……”还没来得及哼唱出后面几句，她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已经离开的陆眠又再度回来。许昭昭：“……”她一口气没提上来，咳得撕心裂肺。说走就要走啊，还回来干什么？！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陆眠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沉默地从口袋中掏出一颗糖。望着他掌心那颗包装精美的糖果，许昭昭顿时觉得良心有些痛。她眼巴巴地看着陆眠，决定等他把糖递过来的时候，就跟他解释这一切。在她的注视中，陆眠缓缓撕开了包装纸……将糖果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许昭昭：“？”“原本想给你的，”他的语速如常，“但突然想起来，练曲的时候，最好不要吃太多甜食。”许昭昭：“？？？”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之前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学弟’好像学坏了。疑惑暂且不论，在确定陆眠这次是真的离开后，许昭昭怒气冲冲地给卫婧歌打了通电话。电话响铃十七秒才接，中间还被挂了一次。等卫婧歌好不容易接通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摆明了还没起：“怎么了？”“我决定取消你恋爱军师的身份。”“？”“我编排陆眠的事情，被他给发现了。”被发现也算了，关键是她明明罗列了满纸的缺点，却发现她好像……更喜欢陆眠了。真的是要命。电话那头的卫婧歌听完前因后果，终于清醒了不少。她翻身下床，毫不留情地留下一串哈哈哈后表示：“没效果啊？那我记下，免得以后避雷。”许·小白鼠·昭昭：“……？”友情，有时候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为了修复脆弱的友情，卫婧歌连着请许昭昭吃了三天大餐。要不是隔日就是国庆节，卫婧歌的荷包可能就要见底了。而这些天由于丢脸，许昭昭骚扰陆眠的时间直线缩短，倒是陆眠在那天吃了糖之后，就没再提过这件事。陆眠她心生愧疚，偷偷给他的备注改成全世界最好的小学弟。“等你下楼。”国庆假期的前一晚，她站在陆眠的宿舍楼下，捧着一个大纸箱。等陆眠下楼的时候，一眼只能看到大纸箱和大纸箱下的两条纤细的腿。明明已经是九月末的天气，她却仍然是T恤短裤的打扮。虽然个子不高，可她身材匀称比例优良，一双腿又细又直还白，周围来来往往的男生有意无意都往这边看了两眼。陆眠的眼神往下沉了沉。他站定在她面前，接过她手中的纸箱放在地上：“什么事？”“明天跟我一起回家吧？”她的声音不大，过路人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打量，陆眠没说话。他不说话，她就更加心虚。许昭昭还记得自己之前编排人家还被发现的事情，但她母上大人下了死命令，要她平时在学校多照顾照顾陆眠，如果明天两人不是同时到家，那她少不了一顿念叨。一想到自家母上，她打了个冷颤，将零食箱又往陆眠的方向推了推，厚着脸皮向他讨饶道：“明天一起的话，这箱零食就是你的了。”说完后，她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们。这些都是她囤的零食，奈何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她必须要体现出自己的诚意。况且陆眠看起来就不像会是吃零食的人，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不要她的零食。顺着她的视线，陆眠看着那半人高的零食箱，一时之间有些沉默。他从小没怎么吃过零食，也就没有吃零食的习惯。可拒绝的话在看到许昭昭那张脸后，就不由自主地变成了：“这箱零食，都给我？”“啊？”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出现了。望着她茫然的神情，陆眠的眼底浮现出浅浅笑意。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在她腰上记了个结，而后弯腰扛起那箱装得满满的零食箱：“好，明早八点等我。”男生的外套还带着体温，贴在腿部光裸的皮肤上，带起一丝暖意。许昭昭这才发现，已是初秋的天气了。她扯了扯在腰间系好的外套，又望着陆眠抱着零食箱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五味杂陈。掏出手机对准腰间的外套拍了一张照片，她沉默配文：满满一大箱零食换的。不过一分钟，底下就多了好几条评论。【歌尽长安】：恭喜你，好的开始。【楚弋】：男生的外套：(【陈俞安】：你……谈恋爱了吗？……在中间夹杂着一个黑色头像的评论。【全世界最好的小学弟】：没换，明天记得还我。许昭昭：“……”好的，五味杂陈的情绪消失，现在只剩下对失去零食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