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楚弋半晌没有说话,卫婧歌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你想放弃自己到什么时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笑出声:“放弃自己,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倒是希望。”卫婧歌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可自从你知道我的过往后,就开始躲着我。你如果是真的喜欢昭昭,我绝不反对,可你如果是为了逃避……”“不是。”楚弋迅速打断了她的话。卫婧歌倒是半点不怕他:“如果真的不是,那你为什么息影到现在,为什么不选择影视学院,而是来一所以理工科闻名的大学?”他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楚弋是童星出道。演戏这种事,三分天分,三分人脉,三分努力,一分幸运,而他恰恰好占全了。他出生于演艺世家,一岁起就开始接拍广告,三岁起就开始出现在荧幕上,长得可爱演技有灵气,号称网上的全民弟弟,被大家一直看着成长。演戏是他被注定好的事业,可他由衷喜欢。他喜欢站在镜头前面的感觉,他喜欢去琢磨剧本里人物的心理,他还喜欢将自己代入每一个不同的人生。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十六岁的时候突然宣布要好好念书,息影一段时间。大家原以为他只是为了准备高考,在微博下面嚷嚷着一定会等他,可谁也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他被A大录取的新闻。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楚弋曾在十六岁那年有过一个意外。他当时正在拍一部古装戏,戏中扮演男主的少年期。在开机那天,有一些粉丝前来探班,其中就有一位唇红齿白的小姑娘。从她进来起,楚弋的眼神就忍不住停在她的身上——好看。当她出现的那刻起,比站在打光板前面的女主还要貌美。他一时分神,等察觉到威亚出现晃动时已经晚了。那天开机,剧组里的人又忙又乱,不知道是谁偷懒了,原本该检查的的场景道具随意检查一番便说准备就绪,威亚绳索断裂的那刻起,楚弋忍不住闭紧了眼睛。疼痛感从身体各处传了出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他嘶了一声,睁开眼却看见了他这辈子也无法忘记的一幕。之所以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是因为那位粉丝冲了过来,以自己作为缓冲,努力地接住了他。而她以此作为代价——身下一片血迹,断裂的螺钉从她的右腿外侧划下,一道长长的血印蔓延至膝盖。从此之后楚弋就不能再拍戏了,每当他站在摄影机前,脑海中就会控制不住地浮现出这个画面,还有耳边不断回响的急救车声音。他恐惧落下来的瞬间,也恐惧自己让粉丝遇到了伤害。而当年那个粉丝,就是卫婧歌。过去了四年,曾经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出落得愈发美艳,楚弋知道她喜欢自己,可在知道她是卫婧歌之前可以,知道她是卫婧歌之后……不行。楚弋闭了闭眼:“抱歉。”这两个字的声音极轻,轻到连空气中都带着懊悔的颤动。卫婧歌想笑着问他一句抱歉什么,可话临到嘴边,却到底没能问出口。有些话不必明说,就已经很伤人了。他是在抱歉她腿上的疤痕,也同样在抱歉,他无法接受她的心意。一个小时后,许昭昭从书房里走出来时,却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她挠着自己的后脑勺,也顾不上汇报结果,就冲卫婧歌比口型:你们怎么了?卫婧歌从来就不会是让委屈憋在心里的主,当即冷哼一声:“被狗男人欺负了。”她口中的狗男人:“……”姗姗来迟的大师兄难得见自己师弟吃瘪,当即笑得兴高采烈。当笑声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大师兄才隐隐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不妥,便亡羊补牢地清了清嗓音:“这次麻烦大家从各处赶过来了,但师父这次没遇上有眼缘的。”言下之意便是,这次洪老前辈依然是一个徒弟没收。虽然之前在交卷的时候,许昭昭就有所预料,但此刻听到结果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和她同样失落的还有同样进入到第二轮的两位仁兄。又客套了一阵,仁兄眼中带着遗憾离场。楚弋安慰了几句许昭昭,便跟着师兄准备去和师父寒暄几句。可他还没走进书房,就听到他师父要求道:“让那个小丫头片子也给我进来。”在场唯二的两个女生只有许昭昭和卫婧歌。卫婧歌就开场跟老爷子打了个照面,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此情此景,可能被召唤的只剩许昭昭。她疑惑地用手指了指自己,乖乖地跟在两人身后进了书房。书房里,洪知扬手里还捏着她刚刚修改过后的剧本,怒气冲冲地看着楚弋:“小兔崽子,这就是你给我推荐的人?”楚弋:“??”听这语气,他家师父好像挺生气。“她怎么了?”“她纠我错别字!”小老头委屈道。讲了一辈子相声,随着他出师,敢对他指手画脚的人就越来越少,敢指正他错别字的更是只有他那已经过世的师父。楚弋摸了摸鼻子,无法辩解……这的确很像是许昭昭会做出来的事情。他偏头看了一眼许昭昭,她的眼神相当无辜:“不能改吗?”楚弋:“……”他不知道。洪知扬跟他母亲是旧交,因此在他十六岁那年破格收了他为弟子,他之前就有点底子,又有天分,虽然比不上那些已经可以独立演出的师兄们,但至少在A大的曲艺社也弄得有声有色。只是由于拜师比较晚,他对师父的一些习惯也算不上太了解,只知道是一个脾气古怪,可心地不错的小老头。脾气古怪但心地不错的小老头在听到许昭昭的话后,哼哼两声:“先报个菜名,之后我再决定能不能改。”报菜名,是有名的贯口,也是相声中的基本功。连着进行了两轮难度顶天的考核,陡然之间听到这么简单的要求,许昭昭一时有些怔愣。不过她反应很快,很快便调整好气息,腰杆微微挺直便迅速进入了状态:“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她声音清润,节奏明快,基本功相当扎实。看着老爷子逐渐满意的神色,楚弋才反应过来——洪知扬这是想考验许昭昭的说功。之前几轮的考核中,说学逗唱许昭昭都基本展示了一轮,尤其是唱功更是精湛,唯一没能好好展示的便是说功。老爷子既然想全方面的考察一番,那必然是对她有了兴趣。许昭昭吐字清晰地说完,便看到小老头眉笑眼开的模样。“?”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有灵气,”洪知扬将手背在身后,“也有对相声这个行业热爱。”说到最后一点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弋。许昭昭猝不及防被夸了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是要收我为徒吗?”老爷子哼笑道:“你想得倒挺美,我之前已经让大弟子公布了结果,暂时还没打算反悔。”虽然她的确很有灵气,但很遗憾没有受过正统的指导,所以有些方面还有些欠缺,就目前来看,没到他的收徒水平。“……哦。”她的脑袋又耷拉了下去。“不过——”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老爷子又开口道,“可以观察观察,如果下次再见你能给我惊喜,我就收你为徒。”许昭昭瞪圆了眼睛,忍不住‘嗷’地一声冲上去,抓着洪知扬的手用力握了握,语无伦次道:“我、我这个人,最擅长给别人惊喜!”“……小丫头片子。”老爷子讲相声这么多年,有的是人尊敬,却少有人亲近。虽然他表情依旧冷硬,可眼底的喜爱却是藏不住:“以后多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她立正站了个漂亮的军姿,手齐指并在太阳穴附近:“保证完成任务。”洪知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两个弟子:“多向人家学学。”楚弋和大师兄的眼神有些无辜。“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和楚弋说。”洪知扬坐在红木椅上,冲许昭昭挥了挥手。她当即领命,挽着卫婧歌的胳膊就往外面走,还贴心地关上了书房的房门。“不错啊,”当两人走到楼下的时候,卫婧歌掐了一把她的小脸,“曲艺界未来的新星?”“嘻嘻嘻嘻嘻嘻。”许昭昭乐得话都说不出来,抱着她一通傻笑。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卫婧歌实在看不过去她的傻样,无奈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啊?”“手机。”经过卫婧歌一提醒,许昭昭才想起自己究竟忘了什么——她忘了陆眠还被自己蒙在鼓里。她扭头看向卫婧歌,哭丧着脸:“你说他会发现吗?”“哪怕现在不发现,等之后发成绩的时候也依然会发现。”总结而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许昭昭估算了一下时间,发现现在四级正好考完。她咽了咽口水,闭着眼睛将手机打开。手机开机前两秒,蜂拥而来的信息让她的手机卡顿了片刻。只不过半天没有开机,光卫婧歌和楚弋就分别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和发了几条消息。相比起其他人,陆眠的信息就显得有些少。一条是昨晚。【眠哥】:我也有个秘密。还有一条是今早——【眠哥】:你没来考试。句号结尾,表示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