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许昭昭仍旧一脸呆滞。卫婧歌使劲掐了一把她的脸,才将她从呆滞中掐醒:“回神!”慢吞吞地挪着自己的眼珠,许昭昭的语速也变得很慢:“他刚刚说什么?”“他说可爱。”“说谁?”“说你。”两轮对话下来,她一屁股蹲在了地上,将脸埋进了膝盖里面。她的动作太过突然,把卫婧歌吓了一大跳。生怕小朋友闷太久喘不过气,卫婧歌扒拉着她的胳膊,让空气从缝隙中流通:“起来。”许昭昭乖乖将通红的脸抬起来:“他刚刚夸我可爱,还说我们没分手。”“我听见了。”“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可能要梦想成真的意思。”于是肉眼可见的,许昭昭原本就通红的脸颊颜色再度红上一分,并蔓延至脖颈。卫婧歌:“……”又隔了五分钟后,许昭昭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她搓了搓自己的脸蛋,扭头看向身旁的闺蜜:“对了,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你能有什么事?”卫婧歌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不就是楚弋喜欢你那件事吗?”“……咦?”“咦什么咦?”卫婧歌毫不客气地揪了她一把,“他喜欢你这件事我早就看出来了。”“咦!!”她怎么没看出来?要不是前几天楚弋跟她告白,她压根就不知道他会喜欢她。虽然这件事楚弋之前在补习的时候就说过,但楚弋进校以来暧昧过的女生也不在少数,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没当真。“别咦了,本来脑子就不怎么灵光,现在看起来就更傻了。”卫婧歌叹了一口气,挽住她的胳膊走到学校食堂点了一堆菜,“感情这回事向来都是你情我愿,你不用跟我说什么,更不用担心会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我们的友情。”“呜……”许昭昭感动地一把抱住她,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这辈子只喜欢陆眠一个。”“看出来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大度?”卫婧歌抽走她手中的饭卡,用许昭昭的饭卡买单,而后冲她勾唇一笑,像个妖精。许昭昭:“……”她突然觉得,卫婧歌和楚弋两人也算是棋逢对手,谁收服谁最后还真的不好说。期末考试结束,许昭昭和陆眠两人一同回家。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她诚挚邀请了一下卫婧歌,然后对方迅速拍了一张机票给她。机票上的目的地是在B城,坐飞机也要将近两个小时。而B城,是楚弋的老家。她无比敬佩地给卫婧歌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欢天喜地地冲往楼下,准备去陆眠的宿舍等他。然而等她屁颠屁颠地冲到楼下后,却发现陆眠已经等在了她的寝室楼下。他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望着他无比自然流畅的动作,许昭昭的大脑又再度宕机。之前准备好的那些问题全部被她抛诸脑后,她费尽了所有心神也只能做到跟在他身后不走丢的地步。浑浑噩噩地一直走到她家楼下,她才终于想起自己究竟要问些什么。只是她还没开口,陆眠却猝不及防地转过了身。他这个转身相当突然,许昭昭根本来不及刹车,一脑袋就撞上了他的肩膀。第一感觉是——很硬。她捂着鼻子仰头看向陆眠,瓮声瓮气地问道:“怎么了?”“之前楚弋跟你告白的事情,”陆眠向来就不知道委婉两个字要怎么写,“你怎么回应的?”“我拒绝了。”第二天的时候,她就写了一封感情真挚的小作文拒绝了楚弋。算起来,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被男生告白,高考后和班长那次还是个乌龙。不过也就是那次乌龙,让她和陆眠初遇的时机往前拨了一个小时。感情这种东西最是玄妙,早一分不行,晚一分也同样不行。许昭昭的脑海中一会儿闪过仲夏夜晚,一会儿又闪过前两天他说她可爱,只觉得此刻可能就是梦想成真最好的时机了。“我……”可她的话刚刚开了个头,一道恼人的铃声就传了出来。“谁呀!”许昭昭撅着嘴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在妨碍她,但她拿出手机后才发现响铃的并不是自己的手机。而是陆眠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蹙眉挂断。这还是许昭昭第一次看见陆眠的手机响起电话,不由好奇道:“谁啊?”“室友。”“那你怎么不接啊?”迎合着她的问题,铃声再一次响起。不知道是不是许昭昭的错觉,她总觉得这次的铃声带着一股愤怒的味道。然而陆眠眼疾手快,再次挂断了电话。铃声再响,他再挂。反复四次后,陆眠垂着眼按下关机键。许昭昭:“……”她此刻更加好奇了:“你和他闹矛盾了?”不应该啊,虽然陆眠的性格很容易得罪人,但他也懒得回应别人,被打一顿有可能,可如果是吵架,真不一定能吵得起来。陆眠:“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还把手机关了?”“……”望着陆眠抿紧嘴唇的动作,许昭昭心下了然。这是他不想回答的意思。四目相对了一阵子,陆眠打破沉默:“你之前想跟我说什么?”“啊?”她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被打断的话:“我……我就是想跟你郑重道个歉,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四级类似的事件了!”嘤!梦想成真这种事还是再等等……到口的告白变成保证,许昭昭顿时有些垂头丧气。“乖。”略显生硬的语调,让她一呆。她自我怀疑了几遍后,将脑袋转向刚刚唯一的声源地:“哈?”而陆眠不仅语调生硬,就连表情也很僵硬。他牵动着嘴角边的肌肉,显得此刻表情略有些诡异:“我是说保证书,我收到了。”总共十个字,明明这十个字也没什么暧昧的内容,却偏偏让许昭昭一阵脸红心跳。她同手同脚地进了家门,在拖鞋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你说说你,学习成绩不行,运动细胞也没几个。”许母拎着锅铲子,看了看她,又望了望陆眠,顿时觉得心塞,“都是孩子,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那么大呢?”许母一句话就将许昭昭从旖旎中拉回了现实,她单脚蹦到旁边,给陆眠留出位置来换拖鞋:“……都是父母,我看差距也挺大的啊。”“你再说?!”许母举起了锅铲子。“我得说,”她立马换了一种口吻,“我要是不说,别人怎么知道我的母亲比其他妈妈都要年轻漂亮呢?”“……你就那嘴皮子厉害。”话是这么说,但许母的锅铲子却放了下去。一道噗嗤的笑声从许母的身后传了过来:“好几年不见,昭昭这孩子越来越可爱了。”笑声之后,一道高挑的身影也站在了许母的身旁。女人穿着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长卷发微微别在耳后,明明在笑却仍旧带着一股不好接近的感觉。许昭昭敏锐地感觉到陆眠推着箱子进门的动作略微顿了一下。“对了,忘记跟你们说了,陆眠你妈妈回来了。昭昭,这是你舒阿姨,你小时候在人家怀里尿尿的那个。”“……”实不相瞒,她觉得最后一句可以省略。陆眠原本僵硬的神色在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时,露出清浅的笑意。看见他的笑容,许昭昭又没有原则地认为最后一句倒也可以不用省略。心理活动一大箩筐,倒也不耽误她乖巧地冲舒望喊了一句阿姨好。“你好,我们家小眠这半年来打扰你们了。”舒望伸手想去摸陆眠的脑袋,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许昭昭隔着空气都能闻到尴尬。然而当事人并不觉得尴尬,舒望表情自然地递了两个红包过来:“我是临时回国办事的,没办法陪你们过年,只能提前给压岁钱了。”陆眠压着眼睫表明了不想接,许昭昭也只能慌忙摆手说不用。但就在她摆手的时候,两个大红包就被强硬地塞进了她的掌心。她下意识地用指尖捏了一下——好厚!许昭昭‘咕咚’咽了口口水。咽的声音有些大,在场所有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这让她归还红包的动作添加了些许阻碍。“这孩子咋这么贪财?”许母老脸一红,“快把钱还给你舒阿姨!”“就是给孩子的,”舒望笑着止住许昭昭的动作,“要给你生活费你不要,至少给你女儿的红包你不能再让她退给我。”“这……”许母倒也没有犹豫多久,挥着锅铲豪爽道:“那行,你好多年没吃过我做的饭了吧?等会来尝尝我的手艺。”“还真有些怀念,不过我今天怕是没那个口福。”舒望摇了摇头,“我下午的飞机,还约了人谈事情。”舒望走到玄关的时候,与陆眠擦肩而过:“听说你在念建筑专业?”陆眠没有说话,冷淡地往旁边跨了一步,不与她有半点身体接触。舒望勾了勾唇角,与许母告别后离去。房门合起,发出‘咔哒’一声细想。许昭昭手里各捏着一个大红包,行李箱都在陆眠那里。她终于察觉到一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将手中的红包分了一个过去。陆眠的眼神从红包上掠过,拎起她的行李箱踏上楼梯:“她给你的,你就拿着。”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淡,但许昭昭却察觉到——他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