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陆眠紧张的眼神就来来回回停留在她和照片的身上，昭示着他并非玩笑，而是真的不自信。
许昭昭抹了一把脸，保证道：“在我心中，你最帅！”
“嗯。”
陆眠终于安心下来，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乖。”
最后一个字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十分魔幻，她歪着脑袋：“又是从网上学来的？”
他答得很快：“是。”
两人说话间，又走到了下一个展厅。
跟上一个纯白的展厅相比，这个展厅的色调要暗下不少，古朴中带着一丝贵气。
这种典型的民国风建筑模型，是舒望的展厅。
许昭昭收起玩闹的表情，浑身上下的气场写满了严阵以待四个字。
就她个人对舒阿姨的印象来说，其实非常平面化。
她知道舒阿姨是她妈妈的好闺蜜，可她见过舒阿姨的次数却仅有几面，在那仅有几面的印象中，陆眠都不在她身边。
她好像从来没有听舒阿姨提过有关于陆眠的消息，只从妈妈的口中偶尔听过几次，知道这位阿姨有个儿子。
原本她以为两人之间仅是关系不亲近，万万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要不……我们还是先逛逛其他的展厅吧？”她牵着他的手想带他出去。
她还没有忘记寒假时陆眠的激烈，虽然隔了一个星期之后，两人就在一起了，但其实对吵架的那个话题，他们还是一直避而不谈的。
陆眠不想说，她也就不再问。
看着许昭昭如临大敌的模样，陆眠突然就想起昨天洪老前辈说的那番话，还有办公室里，徐教授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那些他曾经避讳莫深的事情，如果是在许昭昭面前，他可以放下。
就像当初他在火锅店所做的那样。
更何况现在——他看着掌心里比他的手小了两圈的手掌，微微勾起唇角——他已经有了能依靠的人。
“昭宝，”他亲昵地喊着她的小名，像是在喊她，却又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你当初被阻止去学相声的时候，恨过吗？”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许昭昭愣了愣：“没有啊。”
“当时肯定会难过，我记得我还偷偷哭了两天，”她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绪，“不过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因为我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相声的。”
而后来的事实也的确所她所言，她做得很好。
哪怕被阻挡，她也能迅速调整自己的节奏，朝着自己的梦想步步前进。
对于她而言，她从来没想过梦想会不会实现这个问题，因为她一直在路上，一路在前行。
她很快便反应过来陆眠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她仰着头看向陆眠：“只要你想开始，什么时候都不晚。”
“其实小时候，我还挺依赖我妈妈的，”陆眠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悬空在那些模型之上缓缓划过，“可她每次看向我的眼神里只有疲惫。”
听着他的话，许昭昭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心疼。
他们从没吵过架，即便是刚见面的生疏期，陆眠被他烦了小半个暑假，也没有对她说过半句重话。
他虽然看起来冷漠，可那或许只是他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一种机制——如果他看不懂别人的感情，那也便可以不用被这种情绪所伤害。
没有人生下来就懂得去爱，这种能力从来都是被后天给予的。
有人爱你，那你才能学会爱。
“不过很快，那种眼神也不见了。”他回忆着脑海中的记忆，有些蒙尘却依旧鲜活，“其实我不想从事建筑设计的原因，不是因为我恨她，而是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
曾经他幻想过，如果他也在建筑设计上做了一番成就，那么舒望对他是不是另外一番态度，听说父母都希望子承父业，可他又害怕，万一他即便从事了建筑行业，并且在这个行业取得了一定的成就，舒望的眼里依旧看不见他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存在了很多年，始终没有解决的办法。
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不解决。
他一直是这样做的，但现在他好像有了面对的勇气。
“你现在不用害怕了！”许昭昭紧紧地牵着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从力气中表达出来，“你绝不会失去我的！”
因为他心底里最重要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换了模样——不管他做什么决定，许昭昭都不会放弃他。
陆眠眼底的神色一片温柔。
他忍不住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这辈子绝不会抛下你，无论未来什么路，我都会跟你一起走。”
陆眠：“我信。”
从建筑馆出来的时候，许昭昭还有些恍惚。
明明不过一天的时间，可她却觉得两人之间好像有了质的飞跃。
那种飞跃……就好像曾经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张纸，只不过两人选择视而不见，而现在那张纸已经被捅破了。
还是陆眠亲手捅破的。
一想到这点，她就忍不住一阵嘿嘿傻笑：“所以，你现在算是放下心结了？”
“嗯，我决定参加比赛。”
“好！”许昭昭阵臂高呼，“那我要做贤内助，你需要什么资料，我都要帮你收集！”
“这倒不用，”陆眠沉吟一声，偏头看向她，“不过我需要你兑现曾经的承诺。”
“哈？”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许昭昭的微信界面后递给她。
许昭昭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竖着剪刀手的那张大脸——要多傻有多傻。
那是她在考四级之前，脑子一抽给陆眠拍的保证照。
“！！！”
她倒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道：“你居然用我这么丑的照片做聊天背景！快删掉！删掉！”
“很可爱啊，”陆眠发出直男言论，“跟你现在没什么区别。”
“？”
许昭昭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蛋，觉得自己今早起床白浪费了那半个小时化妆。
直男辨别化妆的唯一标准就是口红颜色。
只要不是太过招摇的颜色，在他们眼中基本属于没化妆或者是淡妆。
陆眠还没有发觉他女朋友脑袋上的问号，还在默默规划这学期的目标：“平常我在图书馆找资料的时候，你就开始复习四级。”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许昭昭：“……”
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安排没有奖惩，因此毫无力度。
陆眠沉吟片刻：“你这次通过四级的话，我就将聊天背景换掉。”
然后这张照片换成屏保。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一听到他还有那么久才换照片，许昭昭突然有种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感觉。
周末的时间一晃而过，虽然许昭昭在来之前做了不少攻略，可是时间实在有限，他们最后只逛了当地有名的夜市。
等他们准备定回去的车程时，才想起被他们落在洪喜社的楚弋。
可许昭昭给楚弋发消息的时候，却被楚弋告知他已经提前回去了。
他这两天的行为举止的确有些诡异，许昭昭不免有些担心。
楚弋对她毕竟不错，她也早就将他当成了至交好友。
【平平无奇小天才】：你最近怎么了？
【楚弋】：哈哈哈没怎么啊。
【平平无奇小天才】：你的三个哈字看起来就很有什么。
换做是平常的楚弋，肯定不会放过这种调戏的机会，哪怕只是哈哈哈三个字，他也会刻意勾出一种旖旎的气氛。
所以许昭昭早就练就了从他一众废话间提炼重点信息的技能。
此刻她的技能无法施展，她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楚弋】：没事，就是你和陆眠两个人出去约会，我有点吃醋。
【楚弋】：你们俩去哪玩了？
在她聊天的时候，陆眠就站在她的旁边。
她聊天也不避讳陆眠，屏幕大大方方地横在两人之间，所以陆眠也能清晰地看到楚弋究竟发了什么过来。
看到‘吃醋’两个字，陆眠不由冷哼一声。
他伸手拿过许昭昭的手机，冷漠地给楚弋回消息。
【平平无奇小天才】：建筑馆。
那边楚弋虽然奇怪许昭昭为什么换了一种聊天风格，可他最近脑子里都是事，一时之间倒也没觉出什么不对。
他只是略酸地多看了一眼那三个字——但酸的不是许昭昭和他同去，酸的是之前那根看起来畏首畏尾的木头桩子，现在也有大胆追梦的意向。
楚弋啧啧两声。
【楚弋】：不聊了，让我自闭一会儿。
他原本还准备再打趣一下，余光却瞥见了一双纤细笔直的小腿。
楚弋缓缓往上看去，便看见一脸不耐烦的卫婧歌。
她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精致的小脸：“你这愁眉苦脸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楚弋一贯习惯嬉皮笑脸，可这次语气倒是有些沉。
他冲着卫婧歌苦笑了一下：“思考人生。”
“哦。”
卫婧歌将墨镜摘了下来，微微向上勾起的眼角带着些微得逞的笑意：“那我的目的，也算达成了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
“对。”她大大方方地扬了扬下巴，将自己的小打算坦诚布公，“让你摆脱自卑，扔掉愧疚，然后我才能好好追你。”
“我没自卑……”
“那就是有点愧疚，”卫婧歌自动翻译了他的话，“带着愧疚的喜欢有点像是施舍，我不能接受。”
“……”
向来美人丛中过的楚公子，难得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