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眠手中的笔从指尖滑落,笔尖落在纸面上,戳出一个深色的圆点。他盯着那个圆点良久,没什么语气地‘嗯’了一声。当晚——“你再给我说一遍,你干什么了?!”卫婧歌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了出去,声音大得让许昭昭差点把手机给甩出去。她将手机拉离耳旁:“我跟陆眠说,我要跟他结束假扮情侣的关系。”“你脑子被门夹了?”“……我是为了之后能顺理成章的假戏真做。”为了让自己的语气能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许昭昭也同样加大了音量,“这样一直假扮着情侣,我干什么亲昵的举动他都觉得理所应当,只有我一个人脸红心跳。”“你都说了假扮情侣可以干些亲昵的举动,”卫婧歌无言地看了一眼屏幕上‘亲亲小闺蜜’的备注,只觉得她或许应该给对方换个二傻子的称呼,“那你之后打算怎样顺理成章地假戏真做?”后面两个四字成语被她着重强调。许昭昭自知理亏:“还没想好。”“……”卫婧歌抽着嘴角,开始给她改备注。看着‘二傻子’三个字,她的呼吸顺畅了一些。为了保证自己能够延年益寿,卫婧歌主动换了一个话题:“你们明天什么时候去拜师?”“明早九点。”提到正事,许昭昭终于靠谱了一些,“洪前辈这次住在郊外的小别墅,我们明早就要坐车过去。”向卫婧歌商量了一下明天在哪见面后,许昭昭挂断了电话。她捏着手机坐在床上,手指不由自主地往上划了两下,眼神落在置顶的位置——眠哥。脑袋里浮现出循序渐进四个大字,她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平平无奇小天才】:睡了没?【平平无奇小天才】:跟你说个秘密。与此同时,陆眠正躺在寝室的床上辗转反侧。床栏里的手机‘嗡’了两声,在此刻的他耳中尤为明显。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拿起了手机。只是他看了一眼后却没有给许昭昭回消息,而是点开了百度搜索。自从认识许昭昭后,他使用搜索功能的次数就增加了不少。他冷着脸在搜索栏打下一行字:假扮情侣分手后心里堵得慌是什么原因?按下搜索键后,结果出来得很快。陆眠一条接一条地看下去,愣是没看到完全符合的内容。“眠哥,今天怎么还没睡啊?”谢景胜看到从陆眠床上发出来的光,好奇道。“有个知识点不懂,上网搜索一下。”自从进校以来,不管是入学成绩还是期中考试,陆眠的成绩都是A大建筑系的第一名。他不会的问题?谢景胜从脑海中扒拉出一些记忆片段:“是徐教授留下来的思考题吗?那道题的确很难,设计……”“不是,那道思考题我已经解出来了。”陆眠打断了他的话,因为怎么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心浮气躁。他从床上坐直身体,看向还没爬床的谢景胜:“问你道题。”“我不会这三个字我已经说腻了!”“……”两人四目相对,最后还是谢景胜哭唧唧地妥协:“虽然我一点也不想学习,但你问吧。”“假扮情侣分手后,为什么会觉得胸口很闷?”谢景胜:“???”所以他眠哥纠结这么久,就是纠结这种八岁小孩都能明白的东西?谢景胜勉强将眼里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收敛些许:“当然是因为喜欢啊,所以分手后舍不得,巴不得这段感情能假戏真做。”过了良久,陆眠的喉结上下浮动:“哦。”他好像……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些莫名的情愫似乎在此刻都有了解释——因为喜欢。因为喜欢,所以他才不愿意别的男生接近她;因为喜欢,所以他不想看到她哭,甚至是露出一丁点失望的表情;因为喜欢,所以他才患得患失,忐忑难安。就在他沉默间,傻白甜谢景胜却后知后觉地发现到了刚刚那段对话中不对劲的地方。他猛地瞪圆了眼睛:“假扮情侣?!”谢景胜的声音太大,将陆眠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他‘嗯’了一声:“记得保密。”重新摁亮手机屏幕,陆眠点开许昭昭的对话框。【眠哥】:我也有个秘密。今晚最新出炉的秘密。他想把假扮情侣这个身份的前两个字给摘掉。可陆眠不知道的是,许昭昭给他发完消息没多久后,便关了手机。循序渐进这四个大字逐渐充斥着她的脑海,她觉得自己还是等形势更稳妥一些再和陆眠告白,免得又出现军训结束那晚的惨况。但等她清醒过来后已经过了两分钟,消息无法撤回。生怕自己又干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她干脆关机处理。第二天,许昭昭起了个大早,蹲在卫婧歌的寝室楼下。“不是说在学校门口集合吗?”卫婧歌也起得很早,与许昭昭不同的是,她从头到脚都写着精致。今天出门之前,她甚至连额前的头发丝都精心梳理过。“我手机关了。”许昭昭裹着大棉服,可怜巴巴地仰着头,“靠你来联系楚弋了。”她昨晚关机是怕守不住秘密,今早关机则纯粹是躲陆眠。美色误人。她害怕自己一看见陆眠那张脸就屁颠屁颠地跟他去四级考场了。“出息呢?”卫婧歌捏着她的后领将她拎起,又帮她把衣服拉链拉好:“算了,我也没资格说你。”她甚至没有许昭昭那样的勇气,敢于对喜欢的人直言心意。这最后一句话的声音极小,很快便被吹散在冷风中。许昭昭将脸埋在她的怀中,仰起脸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我说,该去校门口集合了。”当她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楚弋已经开着租来的车等在学校门口了。在看到卫婧歌的脸后,他的表情一僵,右脚猛地踩在了油门上。要不是他提前将钥匙拧了下来,现在就是他从车子里被拧下来了。卫婧歌没有忽略他僵硬的神情:“不欢迎我?”“怎么会?”楚弋冲她勾起唇角,只是例来完美的笑容有些裂痕。许昭昭挠了挠自己的脸,用力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卫婧歌给推了上去:“我坐后面睡会儿,我困死了。”这倒是实话。自从决定要去试试之后,许昭昭每天比牛累,起得比鸡早。她将洪知扬历年收徒弟的考核题全部准备了一遍,就怕自己有所疏漏。没有师承,未曾受过专业系统的训练。曾经在暑假吃过的亏,她不想再吃一次。楚弋虽然刚拿驾照不久,但开车意外得稳。没到九点钟,他们就已经站在了洪知扬的别墅门口。然而他们不是第一批到的。许昭昭他们下车的时候,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有些是获得拜师资格的,有些是想求得拜师资格的,这其中不乏已经小有名气的相声演员。大家都穿着长袍马褂,站在冬日冷风中,等着九点正式开始。许昭昭吸了吸鼻子,茫然地打量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穿着厚重的棉服究竟有多么突兀。楚弋刚刚锁了车,还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态。他环顾四周,还以为他是被这个阵仗吓到了,便开口安慰道:“每次老师收徒的时候都这个阵仗,你别看好像跟比赛似的那么正式,其实只是因为老师喜欢看大家穿传统服装表演,他曾说过相声这个行业讲究得就是这个。”许昭昭:“……”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凉。楚弋还想再说些什么,脚尖却传来了一阵刺痛。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鞋面上踩着一只细长的高跟靴。高跟靴的主人只穿着一件薄呢大衣,海藻般的长卷发铺在身后,露出一张妆容精致艳丽的小脸。见楚弋低下头去,卫婧歌毫不客气地将脚又往下踩了踩:“少说话。”被她一提示,楚弋这才看清许昭昭身上的衣服——厚重棉服和紧身牛仔裤,怎么看也不像是里面能塞旗袍或是马褂的模样。……他现在收回自己的话,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距离郊外别墅几十公里的A大,陆眠将证件放在桌角,面无表情。从昨晚到现在,他给许昭昭发的消息始终没人回。他看向正在检查证件的监考老师:“老师,现在还能出去吗?”“可以,”老师将证件还给他,“不过进来时需要重新检查你的证件,并且记得不要迟到。”“谢谢。”他匆忙道谢后便抓着证件冲出了教室。许昭昭的准考证都是他一并打印的,他知道她的考场在哪个教室。陆眠捏着证件便往许昭昭的考场跑去。明明只是一夜不见,他却满心都是她的音容笑貌。他想告诉她,耐心做题,好好写字,卷面分也很重要。他还想告诉她,等考完试后,他想说个秘密,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听。“同学,”521考场门口的老师拦住了他,“你的考场不在这边。”“我知道,”一连往上跑了三层楼,陆眠的胸膛微微起伏,“我想找人。”他个子很高,目光掠过老师的头顶看向教室。教室里面坐满了考生,可许昭昭的座位上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