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那边学长学姐们已经修改好了最后一处，开始今晚的正式排练了。
每次排练，楚弋都会让说相声的人自己去修改一番，因为每个人的特色不同，对包袱的响应效果也不同，多说一句话效果好还是少说一句话效果好，这也是要分情况的。
“怎么样？”楚弋问道。
“一次比一次好。”许昭昭看着他们的排练，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楚弋倒也没逼着她现在就答话，也看向正在排练的社员，“如果你要去见我师父的话，得比他们还好才行。”
老爷子胃口刁得很，不然也不会三年还没收一个徒弟。
许昭昭看着正在打快板的学姐，半晌没能给出答复。
这次的机会的确很难把握，可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努力，她大可以随心所欲地做出选择，但现在不仅是她，还有陆眠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心血。
每一天他都会耐心地帮她把错题整理好，并且根据她的水平来调整计划。
她若是翘了这次四级，的确还有很多次考四级的机会，但却辜负了陆眠的心血。
台上社员们排练了一遍又一遍，在排练结束，大家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寝室的时候，陆眠也走了过来：“快到寝室关门的时间了。”
A大寝室楼一般在十点半锁门，现在已经十点二十了。
一旦迟归，不仅要被宿舍阿姨臭骂一顿，还要写检讨。
第一次一千字，第二次一千五百字，第三次两千字，若是有第四次便上报给学校，轻则通报批评，重则给个小处分。
别说处分，光是想到检讨，许昭昭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那我们赶紧回去。”
她二话不说跟着陆眠的屁股后面就往宿舍那边跑，其实除了怕写检讨外，也存了一半躲楚弋的心思。
大三的宿舍楼跟大一不在同一边，楚弋望着他俩的身影，笑着没说话。
他从没见过比许昭昭还喜欢相声的人，这个机会她一定不会放过。
在回寝室的路上，许昭昭一反常态地沉默。
陆眠偏头看了她好几眼，发现她垂着脑袋，直直地往树干上走去。
陆眠：“……”
他抽了抽嘴角，将她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可惜直男不懂收一点力道，将她硬生生地拽了一个趔趄。
许昭昭：“？”
“你有心事？”陆眠没有解释，等她站稳后便松了手。
“没有！”
出于某种心虚，她答得飞速且音量剧增，引得马路上同样几个正在往寝室飞奔的同学，十万火急的情形下还分神扭头看了她一眼。
许昭昭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
她搓了搓自己的脸：“你有没有什么梦想啊？”
看起来陆眠应该很喜欢建筑，这样的话，说不定可以理解她现在的这种心情。
到时候话赶话，让陆眠主动鼓励她去追梦，她推辞一番后再顺理成章……
还没等她畅想完，她就听到陆眠格外无情的两个字：“没有。”
“？”
好的。
打扰了。
许昭昭剩下的话全部被堵在了喉咙里。
“还有话要说吗？”
她摇了摇头。
“没话说就快点迈步，要赶不及了。”
听着陆眠的话，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学校的钟楼，发现现在距离十一点还剩三分钟。
许昭昭：“……”
两人紧赶慢赶，等陆眠把许昭昭送到她寝室楼下的时候，阿姨已经关了门。
许昭昭看着前来开门的宿管阿姨，冲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讨好地喊了一声：“阿姨。”
阿姨也同样也回她一个微笑：“一千字。”
许昭昭觉得自己的腿软了软。
等她洗完澡的时候，寝室楼便正式熄灯。
而等待她的，却不是软和的床铺，而是一千字检讨。
室友们同情地望着她，纷纷贡献出自己的充电台灯，让她能顺利写完这份检讨。
其中一位已经写过检讨的室友好心发了几份模板给她，并提醒道：“不要逮着同一份抄，也不要一整段地抄，最好每一句都东拼西凑。上次我抄的那份检讨被她一眼看了出来，说中间那段上个月有人写过，然后打回来让我重写了一份。”
许昭昭：“……”
有这记忆力，宿管阿姨已经强过了很多当代大学生。
她甚至连前天吃的是豆沙包还是肉包都记不得。
认命地从包里翻出A4纸和笔，她咬开笔帽提笔写下：检讨书。
不得不说，室友提议的方法……非常不好用。
有那每句都要拼凑的功夫，她还不如自己写。
好歹也是参加过高考，还考上了A大的人，她也曾经能做到四十分钟写八百字作文。
于是许昭昭写到一半，就干脆自己开始写。
往常这种无聊的时刻，她一般脑海里会出现陆眠的身影，可她今天心心念念的却全是楚弋那句：“我师父收徒，你来不来？”
去，还是不去，是个问题。
“你在嘀咕什么呢？是不是还不知道怎么写？”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的室友翻身而起，“我来教你，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不知道是不是许昭昭的错觉，她觉得室友的语气听起来还有点骄傲……
“不用不用，”她止住了室友的热情，又咬着笔头犹豫着问道，“你有没有过心里纠结的时候？明明想去干一件事，但又担心做了这件事会不好。”
“杀人犯法？”
“……不。”
“那去干不就行了？”室友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我小时候经常犹豫是去清华好还是北大好，如果我选择了其中一个学校，伤害了另外一个学校怎么办。后来我发现，但凡我能有那个机会，我才不会管我伤害了哪个学校。”
话糙理不糙，许昭昭心里做了决定。
她深吸口气，摸出手机主动给楚弋发了一条微信。
【平平无奇小天才】：我去！
【楚弋】：骂人？
【平平无奇小天才】：不是！
【平平无奇小天才】：我要去拜师！
屏幕那头，楚弋的嘴角边勾起一个了然的笑容。
【楚弋】：好，我给你捧哏。
总算做了决定，许昭昭长舒一口气，这样的机会她今生恐怕也遇不上第二回，她实在不想放弃。
她往椅背上一靠，眼角余光却在充电小台灯微弱的光亮下，瞟到了那本《星火英语四级考试真题》。
原本不厚的英语书，愣是被她写厚了一倍，里面每套题都被她吃透了。
她甚至还能记得清每一年考过的作文题目——因为陆眠每一题都为她写了范文，她对着背了个滚瓜烂熟。
想到陆眠，她心里忍不住又浮起一片歉意。
她打开自拍模式，对着摄像头竖起三根手指拍了张照片。
然后又点开陆眠的头像，勾选那张照片发送了出去。
一秒后——
【眠哥】：？
【平平无奇小天才】：这是我的保证书！
【平平无奇小天才】：我保证一定会通过四级的。
……但不保证是这次。
【眠哥】：不要自创语法就行。
这阵子他几乎是把知识点掰碎了递到她嘴边，正常人都应该能考过。
【眠哥】：怎么还不睡觉？
【平平无奇小天才】：还在写检讨QAQ。
【平平无奇小天才】：你检讨写完了？
看着最新跳出来的消息，陆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半晌才按下手机键盘。
【眠哥】：我不用写检讨。
【平平无奇小天才】：？？？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陆眠是送完她之后才回的寝室，时间比她还要晚。
【平平无奇小天才】：我不是希望你写检讨的意思，我就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愤怒让她的打字速度都变快了不少。
她快速地选中一张汤姆抱胸哭泣的表情包，而后接着打字。
【平平无奇小天才】：我洗完澡后就一直坐在这写检讨！！！
【眠哥】：阿姨说我应该是学习忘记了时间。
许昭昭：“……”
这个看脸的世界。
她哭了。
望着许昭昭连发了十几张哭泣的表情包，陆眠轻叹了口气。
【眠哥】：那你现在写多少了？
对面很快就拍了一张照片过来。
陆眠眯着眼睛看了良久，觉得不管怎么数，面前的三行字都不可能超过一百个字。
括号，其中一行还是标题。
他翻身下了床，打开电脑，开了个文档。
谢景胜还窝在底下打游戏，听见动静稀奇道：“下床干什么？”
“写检讨。”
谢景胜：“写、写什么？”
说过一遍的话就不想再说，陆眠耐心告罄，用行动告诉他自己在干什么。
就在一晃神间，谢景胜手里的游戏人物就宣告死亡，他干脆扔了手机挪到陆眠身边，看到他十指翻飞，很快就打了一行字出来。
……还真的是检讨。
不同于手机，陆眠在电脑上的打字速度极快，不过十几分钟便将一千来字的检讨给写好了。
他用手机给电脑连了热点，而后将检讨书发给了许昭昭。
【眠哥】：早点抄完去睡觉。
许昭昭还以为陆眠已经睡着了，正好奇究竟是谁这么晚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就看到陆眠发给她的检讨书。
【平平无奇小天才】：orz
【眠哥】：什么意思？
【平平无奇小天才】：o是脑袋，r是手撑地的身子，z是跪在地上的腿，合起来就是一个跪趴在地的火柴人图形。代表我现在已经感激地给你跪地磕头了！！！
【眠哥】：……
倒也不必。
以往这种时候，许昭昭向来不会浪费机会，一定趁机撩他几句，再趁机从语言上揩揩油，可她现在这样正经地道谢，倒是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强行将心底的这种不适感挥散出去。
将电脑关掉后，陆眠划拉了一下手机屏幕，刚准备重新上床睡觉，就看见许昭昭发来的那张照片。
一个突然的念头从他脑海中划过，他顿了顿，看向一旁正在看戏的谢景胜：“你知道要怎么设置聊天背景吗？”
“会啊。”
当代年轻人都会。
“教我。”
谢景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眠刚刚的请求到底是什么。
他促狭地用肩膀撞了陆眠一下：“是不是要把嫂子照片设置成背景？你说哪张，我帮你弄好。”
陆眠也没有想要解释他们是假情侣的事情，而是相当自然地指着那张‘保证书’：“这张。”
谢景胜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之前在军训结束的那天晚上见过许昭昭，长相元气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比照片上要好看百倍。
……现今自拍还如此直男的女生不多了。
将视线从那张辣眼睛的照片上挪开，谢景胜试图劝说自己的室友：“要不你换张照片？或者你们俩的合影也行。”
“不。”
谢景胜：“？”
陆眠难得有耐心解释了一句：“我记性不好。”
所以呢？
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存个保证书，怕之后会忘。”
“……”
行吧，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是他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