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gkanshu.com妙姿倒还好,春风馆时也做惯了力气活,妙音却是真的累得不行,合上眼便睡得死沉。 两个人半夜时都被苏子轩疼得哼唧声吵醒,只听见苏子轩模模糊糊喊热,想喝水,可两人也实在累得不行,明明都醒了,却是谁也都当没听见,不等苏子轩静下来,两个人倒先自顾自又睡过去了。 一大早起来,妙姿没法子,只能进厨里准备大伙儿的吃食。当初在春风馆的时候,妙姿也没见过这样简陋的厨房,不说菜色了,就是油盐酱醋也不能像这儿一般,竟是找不全的。这让妙姿如何做饭? 本以为跟了苏家大少爷就能脱离苦海了,哪晓得竟还是个伙房厨娘的命。想到这儿,妙姿咬牙,真想丢了铲子也不管。可若是她也不管,别说他们几个会不会了,就连自个儿也要饿死,实在得不偿失。 想到这儿,妙姿先是宽慰自己一通,然后开始洗米蒸菜。好在饭菜端出去的时候,谁也没嫌弃,毕竟眼下时候,能够喝上一碗热粥已算是不错了。 妙姿去厨里做饭,妙音自然也得起来了。碧玉和绣儿在原本杜如蘅睡的房里伺候老夫人,这会儿也起来了。只是老夫人累得很,吃了些端来的粥食便又昏沉沉地睡了回去。碧玉和绣儿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一下房间,自然看出屋里原本是谁住的。 碧玉从前在梅园伺候杜如蘅的时候,并没见过杜如蘅的手艺。这会儿倒发现,除了弹琴之外,少奶奶的女红也一样很好。小衣裳的每处针脚都做得极好,衣襟上绣着几笔纹路,不繁复却足够精美。 “这小衣裳是做给小少爷的吧?”绣儿凑到碧玉跟前,仔细摸了一下小衣裳,内衬用的是细棉纱,给孩子贴身穿着倒也合适。碧玉看了眼绣儿,倒也不再说什么。至于妙音,却在隔壁房里对着发热的苏子轩有些措手无措。 她出身青楼,只会怎样同男人调情,然后小意温柔,却从不知道要怎样伺候受伤的人,何况他们身边根本没有药。先前出城的时候,季管家偷偷抓了两贴药,只是吃完却是不够的。昨晚上苏子轩便起热了,喊着喝水的时候,妙音同妙姿谁都懒得起来,结果到最后,两个人却是谁也没顾苏子轩又睡了回去。 妙姿去了小厨,便懒得再回房里伺候苏子轩。纵然苏子轩能够好回去,若他不能够再成为苏家大少爷,妙姿便绝不会跟他过一辈子。她从后厨到苏家,只能越过越好,若跟了苏子轩不能叫她过上富裕日子,那她便只有早早为自己谋划才行。 那边,胡嫂子却是个急脾气的人,昨晚上便想着来收拾这群人了,结果等她叫了一群妇人冲到院子时,苏家人竟然都还在。这叫胡嫂子格外不喜欢,加上她又是那样的大嗓门,没两下就将睡着的苏老夫人给吵醒了。 “你看看,俺只当他们城里人都是体面的,现在看,还不如俺们乡下人懂事,死皮赖脸地住了一晚上还不算,难不成打算一直住下去了?”胡嫂子那嗓门,抑扬顿挫,只是那话语里的嘲讽意味却叫人听得爽快极了。 扣儿捂着唇,只怕一个忍不住自己就能会笑出声来。她不准备同小姐多说什么,因为小姐这样的脾性,定然不会同这些人多计较什么,甚至因为老夫人和苏大少的可怜而怜悯他们,然后收留他们住下来。 这是扣儿最不想见到的,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地告诉胡嫂子。倒不是扣儿利用胡嫂子,但扣儿知道,凭自己是怎样也斗不过这群人,但胡嫂子这样的却是最能够说直话的,而直话恰恰是苏家人最不愿听到的。 胡嫂子一开腔,边上的妇人们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那些粗白的话成功激起了屋里人的怒火。碧玉和绣儿拦了好几次,但老夫人还是气得走出屋子,同外头那些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对峙。 老夫人自恃身份,只冷着脸不同她们争辩任何一句,直到杜如蘅踏进院来,老夫人气得浑身哆嗦,也忘了往日杜如蘅在苏家受的委屈,那一句话说出口,不止叫杜如蘅寒心,也让边上的碧玉和绣儿忘了反应。 绣儿或许只奇怪老夫人的尖锐,毕竟从绣儿进苏家伺候起老夫人起,就一直认为老夫人是个慈善的老人家,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她同大少奶奶接触不多,可也觉得大少奶奶不像那样的人。碧玉就更加不用说了,她知道大少奶奶对老夫人的孺慕之情,却听见老夫人这样的话,碧玉真不知道大少奶奶会怎样伤心。 老夫人沉着脸,心底却多了一番计较。换做从前,她绝不会当着面说出这样的话,何况是对这故人之女。可仅是不同往日,苏家自从交到大儿子手上后,老夫人便是慢慢地什么也不管了。 她也不是不知道儿子心气高,却没想到选错了人,这次新皇登基后,却让整个苏家跟着遭了罪。纵然心底再后悔,从前没有多提点儿子,这会儿她也只想叫日子能过得好一点,住下来便是当务之急。若非形势所逼,她也不会做这样有失身份的事。 只是外头这番动静,也吵醒了里面烧得快迷糊的苏子轩,气急攻心下要起身,却又扯到身上的伤口,整个人抽动不已。妙音这会儿却是真的吓傻了,没想到一直昏着的苏子轩会醒来。妙音上前想让他继续躺着,却没想到苏子轩这会儿听见外头胡嫂子的话气得整个人哆嗦起来,直接呕出一口血来,整个人也愈发清醒,可身上的伤也涌出更多的血,吓坏了妙音,连忙出来叫人。 老夫人听见妙音的话,身子一哆嗦,脚下却是一步也不曾动过,只沉沉地盯着杜如蘅。若这会儿离开,子轩便是怎么样也撑不住的。所以,她必定要杜如蘅留他们下来! 扣儿绕过人群,扶住小姐的身子,心底对老夫人的话语不屑,但却担心小姐认真。这会儿见到妙音身上染血地跑出来,扣儿虽也不忍心,但也明白,这群人势必要住下来了。老夫人见杜如蘅摇了摇头,心底松了口气,那边杜如蘅却是走到胡嫂子身边,示意扣儿拜托胡嫂子去请老颠头过来替苏子轩治伤。 93 不行于走 老颠头的医术算不得多少高明,但在村子里却也受人敬仰,毕竟一旦遇上什么事,他们也得靠老颠头才行。就凭扣儿或者杜如蘅想要请动老颠头过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胡嫂子却是不同,老颠头却是会买胡嫂子这个面子,毕竟这会儿苏子轩身上的伤确实动不了,也只有请了老颠头过来才行。 胡嫂子撅嘴,心底千百个不愿意,但见杜家娘子这样子,也明白自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当然言辞间满是对苏家人的不屑。她生在乡里,对那些个富贵人家,也顶多好奇几分,却也不至于卑躬屈膝地向他们讨生活。 这一点,扣儿倒真是蛮喜欢的,不然两人也不会这么快便交好起来。杜如蘅也不会遇上事后便想着拜托胡嫂子。胡嫂子离开后,村子里其他妇人也上前,话语声同样不轻,只碰了碰杜如蘅的手背,“杜家娘子,你可别怕,咱们村比不过人家有钱,但却是齐心,遇上委屈了别忍着,同俺们说,俺们护着你!” 杜如蘅微微笑着,不可能同她们说什么,但那眉眼的笑意却将她想说的统统说出来了。杜如蘅想,要是当初娘亲能带着自己离开杜府,一切都会不一样吧。她们勤劳、质朴,说些无伤大雅的闲话,但却会真心护你。 娘亲死守着杜府,何尝跟当初的自己不一样,以为名分比什么都重要,纵然丈夫的心已经不在了,也要守着那个位置,不为什么荣华富贵,却只为了那个名分。娘亲起初是为了杜家夫人的名分,后来却是为了自己杜家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守着,守到后来连命也不要了。而自己呢? 她守着苏家少奶奶的名分,更多的是为是娘亲,不想娘亲失望罢了。 想起先前那个梦,杜如蘅心境算是彻底开朗,对每一个善良的村人微微笑着,直到最后一个,方书生。 方书生是胡嫂子派人请来的,原本是担心苏家人欺负他们不识字,叫上方书生只怕一万。这会儿院子里的人也散了,方书生只能上前同主人家告辞后离开。 扣儿一直在边上扶着小姐,至于里头的人怎么样了,她是半点也不想去关心。对扣儿来说,最重要的只有小姐,现在还多了小姐肚子里的小少爷。只是眼前这人,扣儿倒是听人说起过。 “你是……方先生?”扣儿怀疑地问出口,毕竟这人的相貌和气质同村里的所有男人都不大相同,只能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方子儒了。 方子儒见杜娘子的眸光落到自己身上,连忙弯腰躬身,神情举止间难得带了几分羞涩与拘谨,文绉绉地说了几句,见面前两位姑娘却是安静地盯着自己,方子儒不知怎的,只觉得羞愧非常,最后说了声告辞后便彻底地落荒而逃了。 扣儿这会儿是真憋不住了,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杜如蘅嗔了扣儿一眼,想了想,也没进到屋里。摸了摸肚子,到底怀了身子便扛不住饿,杜如蘅带着扣儿打算进厨里弄点吃的。扣儿倒是满意杜如蘅的动作,只要不上赶着去见讨厌的苏家人就行。 可等见到厨里正在炖着的鸡汤后,扣儿脸立马沉下来。 杜如蘅怀了身子后,她特意买了几只能下蛋的老母鸡回来养着,每日里用鸡蛋给杜如蘅补身子,至于老母鸡她也想过了,养到小姐生完孩子坐月子的时候,再用老母鸡熬汤,给小姐调养身子。 可她没想到,这苏家人还真是不厚道,住了还不算,竟还动了家里的老母鸡。杜如蘅不明所以,只是闻着那鲜美的鸡汤咽了咽口水。她是真的饿了。 扣儿见杜如蘅难得的馋样,半点也不犹豫地盛了一大碗鸡汤,捞着里面的鸡腿进碗里,自己也跟着吃起来。还真想便宜那群苏家人?做梦!杜如蘅没来得及多想,喝汤吃鸡肉,倒也快活不少。 老夫人的话是叫她伤心,但杜如蘅是真的想开了。想开后若还跟苏家人计较,那杜如蘅又怎么会长大呢?等妙姿尖着嗓子扯起来的时候,杜如蘅吓得差点将碗给摔了。扣儿不悦,“妙姿姨娘不是文文弱弱的,怎么这会儿倒叫得比谁都响呢?” 这老母鸡,的确是妙姿早上收拾好的。 这群人里,碧玉和绣儿虽是丫鬟,但平日里也只是端茶倒水捏捏肩什么的,真要她们烧水煮饭却是绝不可能的。至于另外几个,就更加不用提了。妙姿不想饿到自己,便只能动手,承下厨房里的活儿。 只是厨房里头的东西在她看来实在是破得可以,顶多只能算是一点干净罢了。她找到了米,还有些咸菜,早上对付过去,中午再吃这些却是怎么也不能够的。然后就听见外头的鸡叫声,妙姿抓了鸡拿去河边收拾干净,然后便炖上了。 一只鸡,等会儿上了桌,妙姿也不知道自己能喝上几口。虽说苏家是败了,她也想着要走,但起码不是现在。她之前一直躲在外头,心底恨不得这些人打起来才好。这苏老夫人平素就看不起她的出身,被这群乡野村妇教训一顿,也算解了妙姿的气。 听着院子里没动静后,妙姿打算先过来喝完鸡汤,不然等会儿自己喝不上就亏了。哪晓得等妙姿进来,这鸡汤已经让人喝了大半了,而且还是杜如蘅主仆两个,一下子没忍住便叫了起来,只想着能再挑事端最好。 至于妙音之前说苏子轩起热的事,她是浑不在意的。 她看中苏子轩,根本不在他皮相如何,只冲着他的身价去的。若苏子轩真的残了,只要苏子轩还能成为青州四少,做他富甲一方的苏家大少爷,那么妙姿绝不会有二心。她现在只怕苏子轩非但会残,更是做不了那个富甲一方的大少爷。 妙姿会放心上才怪。 至于这个杜如蘅,妙姿想起之前季管家的样子,心底却觉得几分怪异。 你说落脚的地方,便是不能留在青州城里,但临近的地方不是没有,但季管家却是一声不吭地非要带他们来找杜如蘅。她在屋子里转过一圈,西边锁了一间,其他的虽然不算太好,但看上去也还算舒服。 妙姿便好奇那缩着的屋子里装了什么。当初杜如蘅离开苏家后,她听府里下人说,老夫人宅心仁厚,还让季管家亲自送了不少名贵物什过去,里头还有一大笔银子。这样说来,其实也没什么说不通的。 那个时候苏家还未败落,老夫人又素来疼爱杜如蘅这个儿媳妇,送点银子也不是不可能。若是这样,季管家非要带人来找杜如蘅也就说得过去了。妙音跟自己身上的确是藏了点,只是平日里月银也就跟个大丫鬟一般,加上她还一直要打点下人,剩下的也不多。相比较来说,还是妙音多些,毕竟她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 但若是能拿到杜如蘅手上那笔银子,到时候隐姓埋名换个地方,她妙姿不信自己会活不下去。想到这里,妙姿便是更加拿定主意,只要挑事,她便是等着苏家人自己说出来杜如蘅身上到底没有那笔银子。 扣儿护着杜如蘅,冷笑,“这鸡是我家养的,这也是我家厨房,你凭什么叫唤?”一句话不卑不亢,倒叫进厨里打热水的绣儿听见,微微蹙眉,但还是走了进来,“可还有热水?少爷身上止不住血。” 妙姿连忙示意锅炉里还有热水,绣儿打了一脸盆,然后吩咐妙姿继续多烧些热水备着。扣儿还想说话,杜如蘅拉了拉她的袖子,算了,苏家都成这样了,她们能帮的便帮着点,只当为肚子里的孩子敬孝道。 胡嫂子不放心杜如蘅跟扣儿。扣儿一个人倒也是嘴巴厉害的,但却事事顺着杜娘子,偏她又是个心肠软的,她不来看着点,实在不放心。 老颠头咬着狗尾巴草进到里面,就被屋子里浓郁的血腥味道给冲了一下。然后撩开苏子轩后背的衣裳,那一条条纵横着的血痕叫苏老夫人彻底站不稳脚,也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