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却又被人生生扼住喉咙,想哭想喊想阻止却又分明不能,他没有错,他们都没有,错的是阴错阳差,错的是命中注定。newtianxi.com 正月在边上唤他二少爷,每一声都像锥子一样扎到心上,为什么不是大少爷,为什么偏偏是二少爷呢? 许久之后,苏子辕睁着通红的眼对上正月,声音嘶哑,“你重新去打盆水来。”苏子辕,如果你还是个人,如此这般就彻底将她的名字她的琴音从心上抹去,否则你就真的要让整个苏府沦为青州城的笑柄,让自己从此万劫不复。 正月见苏子辕总算开口,心底也算安了不少,扶着苏子辕坐到床榻上,然后捡起铜盆连忙往小厨房跑去。 偏厅里。 元崇是见过皇叔公样貌的。天家请过画师,将所有人都画了下来,而面前这人,出乎意料的年轻,倒让元崇有些意外,照着年纪推算,皇叔公也该同父皇一般年纪,除了那头白发,元崇见面前这人甚至同自己一般大小。 压下心底的怪异,元崇照着天家的规矩给小白见礼。他知道,父皇同皇叔公有过约定,但只要他找来了,他相信,不管怎么样,皇叔公肯定会让锦绣回宫的。这些年来,母后有多想念妹妹,再没有人比元崇更清楚了。 那年,锦绣被父皇的宠妃下毒所害后,母后对父皇便多了怨念,言辞间虽不显,但却是真的多了些隔阂。父皇当初因锦绣的关系,对母后多了忍让,但父皇毕竟是一国之君,从来只有别人让着他,哪里有他这么让着人?这些年,父皇与母后之间竟真是相敬如宾,便是初一十五不去别的姨娘处,他也是歇在自己寝宫。 “皇叔公,您多年不归,叫父皇好生想念。”元崇知道皇叔公脾性古怪,也不敢直接问锦绣妹妹的下落,何况皇叔公掌管祭祀,除了父皇,皇叔公身份最高。 小白目光落在元崇身上,面容平静无波,饶是元崇也看不清皇叔公心底是如何想的。若是皇叔公不肯,元崇只怕自己也没啥办法。他对皇叔公动不了粗,但若是找不回锦绣妹妹,他该怎么办?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当年,他将锦绣带走,只是不想锦绣再被牵扯进那些肮脏勾斗里,但到底是损了锦绣同他们的父女人伦。从他踏进青州城,出现在青麓书院里时,他就知道,京里定会很快就派人过来,但却没想到,来的竟是他的儿子。 看来,即便过了这么多年,终归是还有情分在。好在冬至钟灵隽秀,何况也算同莫家的公子定过亲,只是天家反悔可以挑出无数借口,看来,他要回趟皇宫了。从皇兄离世后,他有多少年没回去过了,若非因为冬至,他大约这一生是都不会再回那里。 “坐。” 师傅喜欢吃清淡的,冬至打算弄个排骨汤,清炒几个小菜。 这些年,冬至一直跟着师傅,从来没见过师傅这样。师傅从来是万事不经心的,可冬至还是看出来了,师傅有些不同。 大约是为了梅园里的那个阿蘅吧。 那人,不会说话。师傅送琴给她,因为她的琴弹得非常好,跟师傅弹过的几乎一样。昨个儿晚上,师傅跟她一块儿去青麓书院,今个儿早上却是回来了。若是从前,不管师傅去了哪儿,便是哪儿,才不会一定要回苏府的。 动心吗?莫尧说师傅是动心了,像莫尧那般对自己一样? 想到莫尧,冬至就发现莫尧来了。 莫尧站在门口,眉毛拧在一块儿,只盯着冬至在看。这傻姑娘,围着灶台准备膳食,却又那样好看。小时候,娘亲每次给他准备吃的,他就跟着跑进厨房。那时候,娘亲从不要人在边上伺候,而他帮着在边上添乱,打翻了杯盘碗碟,娘亲却从不生气。那时候的娘亲,就像冬至一样,好看极了。 冬至端出刚出笼的点心,摆在盘子里递给莫尧。莫尧低头看了眼盘子里的点心,然后转过身,就这样坐在门槛上吃起点心来。冬至想了想,走到门槛,陪着莫尧一起坐在门槛上。冬至虽然很多事情不懂,但她却会看人。往常莫尧都是闹腾的,这一回,却是不同的。 当冬至陪着自己坐在门槛上时,莫尧心底一甜,这傻姑娘,“冬至啊,你师傅到底是谁?”对着冬至,莫尧并不想要玩什么心机,尤其在冬至同自己定过情以后。 “师傅就是师傅。”对冬至来说,师傅就是师傅,至于什么身份,冬至也不知道。莫尧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可不是,他家的傻姑娘怎可能懂这些事,若她要是懂,就不是自己的傻姑娘了。 莫尧捏起盘子里一块点心,递到冬至唇边,没等冬至咬一口,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句,“锦绣……” 71 傻丫成公主 这么多年过去,纵然锦绣离开的时候,元崇已经记事,但多年不见,总归叫那景象变得模糊不少。 元崇担心皇叔公不肯将妹妹还回来,言谈举止间竟是拘谨,却没想到皇叔公并未阻拦,只告诉他锦绣在后厨打点,叫他自己去寻便是了。元崇此刻实在顾不得什么礼仪风范,匆匆道别便往后厨寻去,结果就看见和莫尧一同坐在门槛上的冬至,正被莫尧亲昵地喂点心吃。 没见到锦绣以前,元崇对妹妹的印象真的很少,但这一刻,见到冬至后,他甚至不用去后厨再找旁的人就能肯定,眼前这个就是自己的皇妹——锦绣公主。 所有人见到冬至的第一眼,都会不自觉地喜欢她,因为她那双灵气盈动的双眸,衬得巴掌大的小脸,纵使面无表情却依然生动鲜活。冬至无疑是美的,虽不至于惊心动魄,但一样打动人心,就像莲一般,兀自清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当初卢氏第一次见冬至,便喜欢这个姑娘,甚至觉得熟稔。 当然觉得熟稔了。元崇盯着她,五官同母后太像了,他怎么可能认错锦绣? 莫尧喜欢同冬至亲厚,冬至从最初的排斥到现在的从容,倒也不觉得失礼。这点心,她拿来给莫尧吃,莫尧借花献佛让她吃,冬至才要张口,却听见有人喊了锦绣两个字。 冬至正过眼看向来人。那位公子只站在那里,念了一声锦绣之后就再没有其他举动,但面上却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神色。冬至在下山以前,只见过师傅一个人。对她来说,容貌好坏并没有多大概念,即便后来认识了莫尧他们,冬至依然分不清所谓的美丑。但见到面前这个人的时候,冬至笑了。 莫尧因为冬至这一记微笑,妒忌了一辈子,但依然于事无补。 如果没有见过从前的冬至,或许永远无法想象,冬至是个即便不言不语不嗔不笑也能叫人觉得漂亮的女子,此刻她微微笑了一下,眉梢只弯了一点,唇角只那样飞扬了一些,但却真正应了那句倾国倾城。 莫尧遇上只要跟冬至有关的事就会格外小气,即便站在对面的那个人是元崇太子,也一样。莫尧放下盘子,站起身,正好挡在冬至前面,神色不变,“三公子,可是事情谈完了?”换做别的人,敢这样盯着冬至看,莫尧定会揍得那人屁滚尿流,但因为是元崇,莫尧总算克制了一些。 元崇这才像是看见莫尧,见莫尧挡住了自己,元崇眉心皱起,向前几步,却又小心翼翼地靠过去,目光偏过去打量冬至,又轻声唤了一句,“锦绣。”莫尧不明所以,却实在不喜欢元崇看冬至的眸光,伸手拦了一下,“三公子,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还请自重!” 用莫尧他爹莫知府的话来说,那就是莫尧打小胆肥,纵然这一刻面对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他也不会退让半步。这个媳妇是他追了好久才应下来的傻姑娘,凭什么太子跑过来念叨个莫名其妙的锦绣,他家媳妇就要被拐走?有这么便宜的事才怪! 元崇原本怕吓着锦绣,毕竟锦绣离宫那年才那么点大,大约是记不住自己的,可这莫尧挡着他,叫元崇有些恼火外,莫尧接下来说的话却真的惊到元崇,只是不管不顾就侧开莫尧的身子一把将冬至揽到身后,然后扭头瞪着莫尧,“大胆!” 果真胆肥,竟敢肖想公主!!素来温文儒雅的元崇第一次这般震怒,只瞪着莫尧,若他敢再胡乱说话,元崇必然出手教训他! 冬至乖乖地被元崇藏在身后,听见元崇那声大胆后,倒是微微摇了摇头,扯了扯元崇的袖口,等元崇看过来后,才慢吞吞地解释,“三哥哥,他的确是我未进门的相公啊。” 这叫怎么个事!!! 元崇瞪着眼,冷冷地审视着莫尧。 锦绣现在不叫锦绣了,这点元崇倒不在乎,至于冬至那个名字,回头改了就是,好端端花团锦簇的妹妹自从跟了皇叔公,非但名字连性子也成了那冰冷冷的样子,元崇便是再不满也知道得先回了京城才好行动。只是这个莫尧,原先瞧着倒是顺眼,但现在竟然惦记上他的皇妹,那就是看哪里也不觉得舒坦了。 至于冬至,其实从冬至懂事起,小白便没有瞒过她什么。那时候,小白告诉了冬至她的身世,告诉过她自己还有一个排行第三的哥哥,至于为什么第一眼就能认出来,大约真的是天性使然。天晓得,那一声三哥哥把元崇心底美成什么样子了。 小白的不隐瞒,并没有叫冬至起过寻亲的念头。对冬至来说,当年因为投了师傅的缘分被他带走,这么多年过去,冬至同小白一样,随性随缘,却也不会再刻意去做什么事,比方说回到宫里找回双亲。不过当元崇出现时,冬至认出来了,这人肯定是师傅同自己说过的三哥哥。 至于莫尧,从前冬至不会因为莫尧是知府嫡子而自卑,现在也不会因为自己是皇家公主而自傲,对她来说,身份权势全都不介怀。这一点,叫莫尧在往后娶妻的路上无往不利,却也叫他因此受苦刁难。 此刻,因着那一句未过门的妻子,元崇是彻底黑了脸。 且不说自古婚约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说妹妹隔了这么多年才被找回来,还没宠够了就被莫尧这混小子给占去了便宜,元崇若是肯,他也就不算是个好哥哥了。可元崇就是摆了再难看的脸色,也架不住冬至自己的承认,元崇咬牙切齿,让莫尧将事情好好交代一番。 自然,听莫尧讲话,只能听一半,不,说一半都嫌多。莫尧的身家背景不能算差,但在元崇看来,就没人能肖想自家皇妹。瞧瞧,他家的妹妹,是一般人配得上的吗? “这亲事不算,回头定还要禀明父皇母后才做得了主。”元崇将锦绣护在身后,若非不舍得在妹妹面前失了风范,元崇定叫莫尧好看。 莫尧板着脸,目光从元崇身上又划到冬至身上,那个白头发的怪人成了皇叔公不说,这会儿自家的傻丫头又成了莫名其妙的公主,有没有人先给他解释下发生了什么事情?显然,莫尧这个愿望没人帮他达成。而且莫尧也从元崇的话语里听出的了恼怒,什么叫回宫后禀明父皇母后再行商定?这摆明了就是要悔婚的。 冬至成了公主,这事不管莫尧怎么想,结果却是一定的,那就是当初这门亲事只怕要起些波澜了。莫尧有些哀怨地瞪了冬至一眼,好好做他的傻丫头多好,他都打算护着她一生一世了,偏偏闹出个公主的名头,现在成他高攀了。 “我允的婚,做不得主?”慢悠悠地从屋外走了进来,小白一身仙风道骨,只略微瞥了一眼莫尧与元崇,等冬至乖巧地走到自己身边后,小白轻轻揉了揉冬至的额,“当年我带你出来,理应我送你回去,可好?”这是他最后能为冬至做的一件事,也是他这一生为冬至做的第二件事,如此,也算善始善终了。 冬至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却依然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72 断琴 老夫人眼露精光,垂眸盯着两个丫鬟躬身替自己擦拭衣袍上的水渍。等绣儿去取干净帕子,身边只留一个碧玉时,老夫人忽的抓住碧玉的手,眸光中多了一抹打量。 “碧玉,一会儿你去我床头的匣子里拿白瓷瓶回去,该怎么用,不需要我老婆子再教你了吧?”老夫人的话才说完,碧玉面色已经白得好似一张纸般,眸光中染着点点湿意。老夫人却是抓着碧玉的手半响不肯松开,锐利的眼只盯着碧玉却是一瞬不瞬。 碧玉慌了心神连忙朝老夫人跪下,连着磕了三个响头后,碧玉声音中染着哭意,“老夫人,求求你,不要,少夫人她心底苦……” 老夫人叹了口气,目光中却是寸步不让。是啊,当年她一个弱妇人,却拿着扫帚将那些追上门来的宗亲赶走,这会儿也由不得一个婢女求情。 “阿蘅生来命苦,除了这一个,老婆子定会护她周全。”声音中含着一抹无奈,但老夫人却异常坚定。她自己可以有个哑巴的媳妇,但苏家却不能有一个哑巴的继承人,若不然她拿什么颜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碧玉知道,她只是个婢女,这种事她确实没有立场再说什么,只是少夫人的苦,究竟要怎样才算终了?绣儿很快地拿了帕子,老夫人却是淡淡地将帕子推开,眸光扫了一眼碧玉,“湿了也擦不干,碧玉,好久没让你伺候了,不如你伺候我回房换一套干净衣裳?” 老夫人的话语听不出什么异样来,绣儿蹙眉,爱娇地摇着老夫人的胳膊,“就说老夫人疼碧玉姐姐多些,绣儿怎么伺候也比不上碧玉姐姐贴心呢。”老夫人敷衍地笑了笑,眸光依然盯着碧玉,却见碧玉干干地笑了笑,低眉顺目地起身扶起老夫人,“都是老夫人疼爱,碧玉求之不得呢。” 在这个家,少奶奶若是连老夫人这边也失了宠,碧玉知道后果不堪设想。昨晚上,外间的人或许讹传少奶奶受宠了,但她跟扣儿一直在外间伺候,却是知道真相的。尤其今晨起来伺候少奶奶沐浴梳洗时的模样,哪里是承欢,分明是……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