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美的脸上只写着透骨的凉意。wanzhengshu.com梅笙不喜欢这里,一点也不喜欢这里,只是他又不得不留在这儿。 莫尧不喜欢女人的亲近,这一点,春风馆里的女人们早就知道了,至于梅笙就更加没有女人敢往上凑了。 避开大厅里的那些歌舞笙箫,梅笙同莫尧往如玉姑娘后院走。 春芽远远地就看见梅笙同莫尧过来,立马提着灯笼迎了上来。如玉姑娘的心事,大约整个青州城的人都瞧清楚了吧,更何况是她们四个贴身的侍女。只是梅笙公子并不常来如玉姑娘的院子,只要梅笙公子过来一趟,如玉姑娘必然开心得要命。 娇俏地冲莫尧公子福礼,“公子,苏大少也刚来,要不要春芽去厨房叫些你们喜欢的饭菜下酒?” 梅笙眸光潋滟,逗得小丫鬟面色泛红,却是半会儿也没回过神,至于边上的莫尧倒是抱着胳膊也不说话,心底想着什么却是谁也猜不透。 “春芽就是讨巧,知道还没用膳呢,就劳烦春芽丫头了。”梅笙嘴角含笑地招呼了下春芽后,带着莫尧进了如玉的院子。夏花跟秋实正在隔间里做些针线活,瞧见梅笙他们进来,立马站了起来。梅笙挥了挥手,也不用秋实她们打帘子就走了进去。 莫尧看了一眼屋子。苏子轩坐着桌边闷头喝酒,而如玉却是妖娆地躺在软榻上,神情闲适,屋子里燃着的荷香倒是一点也不过分。 “你小子可真是个贪杯的,在桃花林没吃够,这会儿还有美人红袖添香,倒是真真是个享福的主。”莫尧打趣苏子轩,眼角却见到梅笙皱了皱眉尖。 苏子轩也不说话,只是拿了两个杯子,又倒了两杯出来,“你也是个贪杯的,既然来了,咱们就一醉方休吧,如玉姑娘,烦请你弹首曲子来助兴吧。”自梅笙进来后,如玉便睁开眼,站了起来,潋滟水色里满满的都是梅笙一个人。 “我可是听说苏家二公子回来了,之前梅笙你作的曲子也就该有词了吧?”如玉的声音极动听,比起妙音来更是好听不少,尤其这会儿因着梅笙的关系,就更是掺了蜜汁一般,缠人心弦。 莫尧倒是笑着拍了拍手,赞叹了一句,“果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女子,这都被你想到了。”莫尧冲梅笙摊开手,“快把《踏花词》拿来,叫如玉姑娘唱给咱们听听。” 如玉挑着眉眼,半点没有之前对苏子轩时那冷眉冷眼的模样,面容精致漂亮到每一处都足够动人心弦。苏子轩看着如玉对梅笙的好,想起杜如蘅那满面污血的微笑,心底微微紧了一下。 梅笙将怀里苏子辕写的《踏花词》拿了出来,递给如玉,眉目温润如玉,倒是收起那些潋滟轻佻来,“子辕兄写的词,倒真真将我的琴给比下去了,现在由你来唱,只会叫人如临仙境了吧。”如玉脸上一热,却是娇嗔地睨了梅笙一眼,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张还带着梅笙怀里温热气息的词,过去灯下细细一看。 莫尧也不拘谨,坐到苏子轩对面,喝了一口酒后,才漫不经心地问苏子轩,“不是说家里要摆宴替子辕接风洗尘的吗?怎么又一个人跑来喝花酒了?”苏子轩不想开口,边上的如玉却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他想休妻,可不就跑到我这人来喝闷酒了么?” 如玉的话,叫梅笙微微一愣,眯起的眸光里满是冰凉,休妻?之前只知道他不喜欢这个哑巴娘子,只是居然娶进家门了,还没一个月,他就闹着要休妻,这又是为哪般?梅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轻笑的莫尧,心底有了个念头,莫尧在湖畔同苏子轩说过什么,不然苏子轩不会突然闹着要休妻的。 想着杜如蘅,梅笙叹了口气,他是真不打算掺和进去,也不想连累杜如蘅。只想听天由命罢了。 莫尧等到梅笙转开视线后,心底微微一愣,这呆子,他这些现在可都是为了他,竟是半点也不动? 苏子轩对如玉的话也不恼,只是又闷了一杯酒后,才开口说,“我没想到她性子这么倔,竟会撞墙寻死……我,是不喜欢她,想要休妻,却没想过要她死……”梅笙抬手喝酒的动作一滞,喝下去的酒水却是泛出滚滚苦涩来。 她,果然是个倔强的。 29 同房 杜如蘅其实不是倔强,而是傻。 杜如蘅这一生,活在母亲的偏执里,她虽怜悯母亲,却依然身不由己地随着母亲,走上她的老路。杜夫人这辈子,就跟所有的宅门女子一般,端庄持家,将所有的心血都耗在丈夫身上,为杜家呕心沥血,到头来,仍旧为了一个名分舍了自己的性命。这样的母亲,算不得是个真正好的母亲。她不能为自己的孩子撑起一片天,以为保住了嫡女的身份,就能正大光明地配上苏家大少爷,却始终忘记了,她的女儿在外人眼底只是个哑巴!杜如蘅眼见着母亲受苦,明明可以躲开这场劫难,却偏偏被母亲所累,执意留在苏府,只怕担上那被休的名声,不然又怎会闹到今天这般田地?梅笙垂眸,一声不吭地饮酒,看似漫不经心,但入口的美酒却是半点味道也品不出来。莫尧好笑地看了梅笙一眼,然后凑到苏子轩边上,主动替他满上酒后,声音里满是雀跃味道,“你家那哑巴小娘子真撞墙了?来来,说来我听听?”也说给梅笙听听,那人,从莫尧认识他起,今天可是显出情绪最多的一日,真想看看他彻底失控的样子是怎么样的,哎。苏子轩想起杜如蘅脸上衣襟上满是血污的模样,心底便怎么也觉得不舒服,何况同莫尧平日里的交情还不至于好到述说这些事。只是莫尧今天倒是格外不懂得看人脸色,又帮苏子轩满上酒后,目光炯炯地盯着苏子轩,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梅笙从进屋后便不怎么开口了,如玉盯着梅笙看了好几眼,然后开始弹琴,苏子辕的这首《踏花词》黏着如玉的朱唇确如仙乐般动人心弦。梅笙想着自己该醉了吧,只是不知道究竟是醉在哪里。十五岁那年,梅笙失去了所有,仿佛十五年里发生过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他醉了,然后一点也不疼,因为那些疼充斥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除了麻木还是麻木。他连痛都成了奢望,真不知道自己活下来是为了什么。若非杜如蘅,他会变成什么样,他自己都不清楚。他重新回到青州城,除了主子的交代,还因为杜如蘅,可他终究是有缘无分,若能相逢未嫁时,他便一定带她走,天涯海角便是真害了她也不后悔,即便,那些都不是爱,而是感恩。他的心,死在了十五岁那年,再也不会爱上什么人了。梅笙明白,他对每一个女人温柔,因为除了温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可当对方索要真心真意时,梅笙只能说抱歉了。如玉对他的感情,梅笙听她明明白白地告诉过自己,可他却没法接受,因为他的心早就死了,只除了对杜如蘅那一点感激。只是现在,杜如蘅嫁给了苏子轩,选择留在苏家,梅笙便什么都不会做,除非杜如蘅自己离开苏家。这是他唯一能帮杜如蘅的,只有在杜如蘅离开苏家以后才可以。莫尧难得这般纡尊降贵,毕竟他是知府的儿子。在青州城里,他老子最大。对苏子轩,莫尧总归是有些自持身份的,而苏子轩却偏生又骄傲非常,两个人也不过是表面上亲厚罢了。这一回,莫尧端着小心思,第一次同苏子轩这般交好,倒让苏子轩心生疑惑,只是转念一想,忆起那季家小姐,苏子轩总算松了口。“回家之后,我娘责我没照顾好她,我心底一横,想着总归不是自己爱的,便下跪求娘要休妻,哪晓得她受寒还起身过来,正好听见了,也没哭闹便朝墙撞了去。”至于以后的事,苏子轩那会儿也迷糊得紧,只知道人来人往,她既然没什么大碍,他便真的不想再留在那儿。莫尧兴致勃勃地盯着苏子轩,“今个儿下午瞧见,还只当是个委屈的受气包,没想到还是有点脾性的。只是你既然这样不喜欢她,她这么死皮赖脸要留下,莫非你们……”莫尧自己也不知道,话说着说着就绕到这层上去了。女人么,不管心底怎样,一旦被人要去了身子,便只能死心塌地的。之前青州城里的人可都在传,说是苏大少新婚夜直接甩了哑巴新娘的面子,进了两房美妾的房里。现如今杜如蘅这番姿态,却只能叫莫尧觉得,他们已经同房了。只是这样一想,却叫莫尧愈发看不起苏子轩来,既然不喜欢,也会去碰。到底自诩修养,男女之事被人这般拿来提,苏子轩面上总归有些难堪,也察觉出莫尧眼中那一丝细微的鄙弃,这让骄傲的苏子轩如何忍得?放下酒杯,苏子轩沉声,“我若是碰了她,休妻这二字,我永世不再提!!”莫尧无所谓地撇撇嘴角,眸光划过一边的梅笙,见到对方脸上半点悲喜神色都没有后,莫尧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现在最好奇的就是梅笙为什么会认识杜如蘅,毕竟照着白日里的情形,杜如蘅根本不记得梅笙,不是吗?看来是要加派人手才能找出个究竟来了。如玉停了琴音,身姿窈窕地站了起来,走到桌边,红酥手提着酒壶,就要替三位满酒。有梅笙在的地方,如玉总是这般小意温柔。梅笙也不会当面驳了如玉的面子,至于旁的人,也就顺带着消受美人恩了。“这词可真是好,二公子什么时候来如玉这儿,可真要亲自下厨谢谢二公子的好词呢。”因着梅笙的关系,如玉也认识苏子辕。只是不同于苏子轩或者莫尧,苏子辕一直随着谭先生读书,并不常来如玉这儿。莫尧听着如玉的话,倒是揶揄地挤了挤眉眼,“怎么,如玉姑娘为了子辕兄的一首词便不管不顾我们梅笙了?”莫尧瞧见如玉脸上红霞泛起后,也不停,“要知道为了回春风馆,梅笙可是连晚膳都来不及用呢。”如玉急着就要亲自下厨,那边夏花跟秋实已经打了帘子,端了酒菜上来,便笑着嗔了莫尧一眼,“莫公子就爱打趣我们姑娘,这不是好酒好菜就来了嚒?”说话的却是提着一壶温酒进来的东至,眉梢含着俏,眸底一片精明神色。莫尧抹了抹嘴角,“今个儿可是东至姑娘的手艺?可真是有福了!” 30 冬至 玉阁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莫尧对东至姑娘与别不同,就像如玉姑娘对梅笙公子的不同一般。只是这东至姑娘对莫尧公子,就同她这个人一般,浑身是迷。 东至姑娘同梅笙一样,住在春风馆里,孙妈妈却没有他们的卖身契。梅笙的名声之大,足够孙妈妈委曲求全只为留下梅笙,可东至呢? 东至第一次出现在春风馆时,肩上就挎了个小包袱,粗布麻衣却怎么也掩不住眉眼间层层叠叠的灵气,一派娴静安然的模样。她说,她是慕琴音而来的。孙妈妈自然恼她这样无知之人,遣了人要赶她走。哪晓得东至解下包袱,从里头拿了个馒头就这样蹲在春风馆对面,任凭孙妈妈使了怎样的手段也不管用。 后来还是如玉出面,邀了东至来,才知道东至听见的琴是梅笙所弹。如玉说了,东至却只是轻轻地点头,然后告诉如玉,她没地方去了,能不能收留她。如玉笑了,只觉得眼前这小丫头纵然粗布麻衣也挡不住那气质,指不定是哪家闹别扭的千金小姐,留她这儿,实在不妥当。 东至却是寻到厨房,弄了道极古怪却好吃得紧的菜端来,如玉只尝了一口便一定要留她下来。而孙妈妈只要东至每个月教厨子做一道菜就好,并没要东至的卖身契。也就是这样,东至留了下来。 如玉也不常使唤东至,而东至只在听见好听的曲儿时才会从不知名的地方钻出来,烧一桌好菜回报如玉。莫尧跟着梅笙,认识如玉后,自然也认识了如玉身边的四个丫鬟。如玉作为春风馆的红牌,自然有其超然地位,从她的四个婢女身上可见一斑。 春芽她们都是卖了身的,只要贵主儿看上,她们也只能从了。跟着如玉见着的人出手颇为大方,有时候即便不肖她们伺候也能得一笔赏银,于是想当如玉丫鬟的姑娘绝不在少数。莫尧起初以为东至也是的。 结果一次莫尧喝多了酒,正好遇上东至亲自来送菜。莫尧第一次见到东至,只记得东至那双灵气逼人的黑亮眸子,心底蓦然一动,便握住东至的手,管如玉要东至的卖身契,结果才知道了东至的无别不同。那从之后,莫尧对东至便真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本来,莫尧就是个不常拘泥礼法之人。既然看上了东至,那他便肯定要娶回来才行,至于是妻还是妾,就得看她本事了。莫尧要的妻,是能跟他一起,扛起知府里那番争斗的。莫尧并不排斥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让他增加些实力,但既然这一刻他遇见东至了,那么他只能把握好眼前。 在他以为东至同春芽她们一般都是伺候人时,都能开口管如玉要卖身契了,现在东至不是春风馆的人,那他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孙妈妈自然是不敢得罪莫尧的。要知道,她这样营生的人,不怕黑道惹事,就怕官府找茬。莫尧是谁?青州城知府大人的娣公子,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他不是?于是,莫尧在春风馆里更加放开手脚来追东至姑娘了。 东至这人,照着春风馆里姑娘间私底下来看,那是绝对的一块榆木疙瘩。 你说她不聪明吧?那绝对错了。就看东至那双灵气逼人的眼,你就知道她有颗七窍玲珑心。她只露了菜式上的一手,便足够叫人惊艳了。只可惜有那福气尝到的也就是玉阁里的人。平日里见她待人处事,虽也疏离但却极有礼节。姑娘们看她,只觉得她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人却不可亵玩。 但你便是生得再好的气质,竟沦落到要在青楼里寄生了,还管什么,能遇见莫公子这般才学家世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公子愿带你走,还留在青楼里做什么? 可东至偏不。莫尧十次来春风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