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眼前女子身份的话,那他就真的有些傻了。newtianxi.com苏子辕安静地看着面前脸色一瞬间苍白的女子,声音依然是轻柔的,“大嫂?” 杜如蘅浑身一僵,却也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只怕就是之前碧荷口中的二少爷了,他是苏子轩的弟弟,婆婆口中的那个二儿子苏子辕?果然呢,杜如蘅瞥了一眼他的眉眼,同苏子轩果真是像极了。杜如蘅嘴里泛苦,问谁不好,即便遭了对方的奚落嘲讽都好,也不该找上他啊! 再没有人比杜如蘅看得清苏子轩眼底的厌恶了,他是这般讨厌自己,嫌弃自己口不能言的缺憾,若知道自己竟同他胞弟扯上干系,只怕又要生出太多不必要的鄙弃了。杜如蘅慌乱地对着杜如蘅一屈膝,然后扭头便不管那头是不是梅园跑了去。 妙音却比苏子辕还要快一步,狠狠地拽住杜如蘅的胳膊,用一种柔美却尖酸无比的话语奚落杜如蘅,“大少奶奶,您这又是急着去哪儿呢?不是刚还同二少爷聊得挺开心的么?”妙音的话,明里暗里都在讽刺杜如蘅,苏子辕不悦地皱了皱眉。 说起来,苏府素来就是个善心的人家,而苏子辕从小便研习圣人教化,从未接触过妙音这般精明的女子,只听她话语里对杜如蘅的奚落,只觉得不舒服极了,何况被她奚落的还是自己的大嫂,于情于理,苏子辕都不可能继续由着妙音。 8 劝解 “嫂子,小弟路上耽搁了,还来不及跟嫂子道喜,正好这儿还有一副字画,就当陪给嫂子赎罪了。”苏子辕毕竟是个聪明人,再看杜如蘅的样子也知道她这是迷了路。他不相信大哥会是个宠妾灭妻的人,只当妙音这是恃宠而骄罢了。 说着便微微侧开身,示意杜如蘅跟上自己,至于妙音,于情于理,苏子辕更是一眼都没有看去。这般姿态的女子,他真不知道依着大哥的眼界怎么可能瞧得上。反倒这新嫂子,苏子辕觉得舒服极了。眉目隽秀半点也不妖媚,浑身散着一抹清浅温柔的气息,配俊朗斯文的大哥倒也不错。 只可惜,大哥该是嫌弃她口不能言吧,想到这里,苏子辕忍不住多看了杜如蘅一眼,而杜如蘅正好挣脱开妙音的掣肘,朝他这边看来。苏子辕善意地笑了一下,然后便领着大嫂杜如蘅朝着梅园走去。 妙音看着前头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想着自己竟被彻底地无视了,可对方到底是二少爷,她进府后便找人打探过,苏子轩是个孝顺的,她不过是房姬妾,依着少爷的心意肆无忌惮地欺负大少奶奶可以,但若敢对着老夫人和二少爷不敬的话,只怕她会被立马卖了去。而她这样伺候过少爷的人,寻常人家也根本不会再要,只能回去勾栏之地,做个低贱的妓女,这是她最不想的。 想到这一点,妙音纵然不甘,只能恨恨地顿足,一转身,便看见鹅黄色罗裙妙姿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想着刚才自己的样子被妙姿看去,妙音眼神微闪,才要开口,那边妙姿便柔柔一福礼,眼底似笑非笑地看着妙音,“妹妹刚才想着要不要去院里伺候少爷,既然妙音姐姐在这儿了,那妙姿便先告退了。” 妙姿倒也大方,也不打算这个时候同妙姿争执什么,就如同之前几次一般。只是妙音这回多少觉得自己是丢了面子,若是扳不回一局来,她只怕晚上都睡不舒坦。 “站住。刚才那可是二公子,你既然见着了,竟不过来拜见,若被大少爷知道了,定嫌弃你不懂规矩。”妙音急着倒打一耙,只觉得刚才妙姿看自己时那似笑非笑地眼神膈应极了。这苏府书香门第,在青州城可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她索性带着不懂礼节这一点叫妙姿闹心一些也好。 妙姿止住脚步,歪着头看着对面的妙音,“妹妹才过来,二少爷便同少奶奶走了。”神情间倒不似作伪,妙音却也是不信的。她同自己都是青楼出来的,见惯了尔虞我诈,会轻易相信谁才怪。 不过对方既然要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妙音也不会在外头同她撕破脸,便也千娇百媚地回了一记笑,“二少爷急着给少奶奶赔礼,我们这般身份的人,自然是不配在一边的。”妙姿乖顺地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姐姐说得是,二少爷这般的人,自然是好的。” 妙音的眼眸忽的一闪,想要再从妙姿眼底看出点什么却是不能够。有些时候,话只能说一半,犹抱琵琶的滋味,最是销魂。妙姿欠了欠身,微颔首后便身姿袅袅地离开。她叫妙姿,自然体态风流,若不然,梅笙公子也不会替她取个这般动听的名儿了。 妙姿离开后,妙音蹙着眉尖细细想了一会儿,嘴角一扬,却是眸光闪闪,扭身朝清客斋那边走去,她可不管别的如何,抓住少爷的心才是最重要的,而且适才少爷分明心底起火了,她这个时候去,自然讨得到好处。 这般想起,妙音的眉眼处愈发显得娇媚动人起来。 苏子辕毕竟是苏府的二少爷,也不过才离开两年功夫,这院从不曾大动过,而且照着刚才杜如蘅的比划,苏子辕猜着就是梅园。 杜如蘅是自己的大嫂,这个事实叫苏子辕有些吃惊,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之前兄长种种奇怪的举动也就有了理由了。只是兄长这般举止,到底叫这个无辜的女子更受伤害了。等到了梅园,苏子辕收住脚步。再进去,便有瓜田李下之嫌了。 杜如蘅越走近,越心安,原来他竟真看懂自己的比划了。从小,除了娘亲与唯一贴身的婢女扣儿,旁的人都懒得去看她究竟比划了什么,而面前的温润男子却是真的看懂了。这个认知叫杜如蘅心底怔住,睫毛微微颤了两下,却最终只能无助地抿了抿唇。 她是个哑巴,而面前的男子是相公的弟弟,是她的小叔啊。杜如蘅在心底这般告诉自己,知道对方不会再往里走了,杜如蘅便朝苏子辕福了福身,才想往里走,这边苏子辕却是出声了。 “大哥是个好人,小弟明白嫂子的委屈,只望嫂子多多包涵,待大哥明白了,自当会对嫂子好的。”苏子辕本就聪慧,之前妙音那一番作为也就明白大哥定是叫嫂子没脸了。他是大哥最疼爱的弟弟,但大哥之前来的时候却没有带上嫂子,这般作为,确实伤人心。可苏子轩是他大哥,他身为弟弟,有些话总归不能说得太直,只能劝大嫂几句。 杜如蘅的脸色一下子很差,但那眼却还是柔软而明亮的。娘离开前那一晚,一直陪着她,告诉她要忍,相公起初定是不肯的,毕竟她不会说话是事实,可娘说,她是最好的,相公只要肯放下心来看她一眼,定会知道她有多好。 面前温文儒雅的小叔也这般告诉她,其实哪里用得着他再说一遍,这些话,她从嫁进苏府后每天都要告诉自己很多遍,可自从经历过早上那场羞辱后,杜如蘅心底微凉地想,或许这一切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话罢了。 苏子辕盯着杜如蘅的眼,那些清凉之间分明透出一丝哀婉与悲戚来,苏子辕多少不忍,“嫂子,小弟看你是个聪明人,当初既然打算嫁给大哥,定是想过今日种种,大哥本性确实不坏,且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意。”这些话,或许说得有些过了,但苏子辕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女子是温驯善良的,便是不会说话,也不该受大哥这般的错待。 9 绿鄂 杜如蘅进院子后,脚步却是无比沉重。 苏子辕刚才说的话,杜如蘅哪里不明白。她也不想一直活在相公的鄙弃里,所以即便妙音与妙姿如何折腾她,她也从不抱怨什么。这个家,她若想堂堂正正地留下来,靠得不是婆婆的怜惜,而是相公的尊重。 她不会说话,但她明白,只有自己做得好了,相公总有一天会明白。可不知道为什么,杜如蘅觉得今天的自己格外的难过,或许是因为那次羞辱,又或许因为苏子辕眼底的怜悯,总之回梅园时,杜如蘅只觉得身心俱疲。 绿鄂眯着狭长的眉眼,见着杜如蘅进来,却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冲她勾了勾唇角,“呦,大少奶奶您可真清闲,一大早的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会儿倒是晓得自个儿回来了。” 深宅是主子们的,但又何尝不是他们这些下人的? 绿鄂一直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倒也是个聪慧的,大少爷相貌堂堂,她自然也多了些心思,可也明白,苏家子嗣不轻易纳妾,她也就只能尽心伺候老夫人。可没想到,就是眼前这该死的哑巴,还没进门,少爷就抬了两房狐媚子进来,这叫绿鄂怎么也不服气,存了心思只想着哪天也能入了少爷的眼,结果却被老夫人指来伺候这哑巴少奶奶了。 她算是一早就看清了,少爷根本就不满老夫人安排的这门亲事,凭着她的出挑样貌,绿鄂就不相信少爷会看不上自己。可就因为被老夫人派来了梅园伺候这个扫把星,少爷现在连着她都不待见,倒是每天看着那两房狐媚子来院子里显摆少爷的宠爱,只恨得绿鄂心肝都疼了,却偏生半点法子都没有。 这般下来,每回见着杜如蘅,绿鄂也就不冷不热地讽着她。若不是这哑巴,她早就被少爷收了房,也用不着现在这般,低三下四地连两个青楼女子都比不上? 杜如蘅从住进这院里后第一个认识的就是绿鄂。 其实杜如蘅不是没有丫鬟,扣儿在杜家时便一直伺候她,对她也是维护得紧。当初嫁来苏府时,扣儿自然就做了陪嫁丫鬟,也陪着她进了新房,只是第二天起来拜过婆婆,见过相公后,她就再也没找到扣儿了。 杜如蘅是知道的,别的下人或许会为了钱而离开她,但扣儿却是绝不会的。扣儿的娘是娘的陪嫁丫鬟,她比扣儿要小上两个月,娘生下她后奶水不足,父亲见是个哑巴,连奶娘都不愿请,只想着能饿死这孩子才好。便是这般情势下,扣儿娘将杜如蘅也带在身边,好在扣儿娘的奶水还算足够,两个孩子倒也不至于饿着谁。 她同扣儿情同姐妹,在杜府时,扣儿每次都护在她前面,不可能一到苏府就见不着人了,那只剩下一个可能了,定是苏子轩将人调走了。苏府很大,她连一个人都不认识,怎么找到扣儿?而这个绿鄂跟府里的其他下人一般,从不将她看做少奶奶,这对杜如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杜如蘅勉强地冲绿鄂笑了笑,今早上带她走的是相公身边的小厮,那时绿鄂明明还恨得牙痒痒的,她不信绿鄂真忘了。 等到杜如蘅的身影进到里屋,绿鄂才愤愤地转过身,眉梢处是毫不掩饰的憎恶,却在看见院门口站着的那人时浑身一僵,期期艾艾了半天,面上的笑分明僵硬得厉害,却也只能屈身福礼,“二少爷。” 早上就听别人说起过,说是二少爷这两天要回来了。之前绿鄂在老夫人房里伺候的时候,也是见过二少爷的,绿鄂自然是乖巧伶俐的样子,只是没想到这会儿竟叫二少爷瞧见自己的丑态,全都怪那哑巴女人。这么一想,绿鄂心底恼极了,但面上却是换了一副欢喜神色迎了上来。 能嫁给大少爷自然是好的,可这会儿大少爷因着这个哑巴对她连正眼都不瞧一下,二少爷虽然埋头苦读,可长相也是半点不差的,何况以二少爷的本事,日后求个功名也是极简单的事。这么一想,绿鄂的笑也变得愈发甜腻起来。 苏子辕原本送了杜如蘅回梅园,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后才想要离开,找季管家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被里头的响动给止住了脚步。说话这人,声音倒也熟悉,只是这般姿态,他倒也真想不起是谁。 娘亲治家素来宽厚,府上的下人享用也比外头高出不少,定不会出来这般欺主的下人。等到里头没了声,苏子辕只担心大嫂闷声不吭怕是又被欺负了,自然顾不得礼数,便走进梅园,却只看见一声翠绿的绿鄂站在台阶上恨恨地盯着门扉。 绿鄂是府里的老人了,四岁被人伢子给卖到了苏府,娘见她可怜,也就留了下来,之后便跟着嬷嬷做事,倒也是个心灵手巧的丫鬟。苏子辕每每去母亲那儿请安,多多少少总能见到她,之前以为是个不错的,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奴大欺主的玩意! 苏子辕样貌自然是顶好的,青州城的人也都夸他温润如玉,可苏子辕毕竟不是泥人,且已经对杜如蘅生出几分怜惜来,此刻知道连个婢女都对她不恭敬,苏子辕自然也就沉下脸来。对着笑靥如花的绿鄂,苏子辕也没什么好心情同她说什么,转过身就走出了梅园。 季管家是苏府的老管家了,对苏府也是忠心耿耿的,若不然苏子轩也不会在接手生意后,放心将家里的事交给季管家打点了。 说起来,季管家也算是从小看着苏子轩俩兄弟长大的,苏老爷刚过世那会儿,若非季管家撑着,只怕苏子轩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接管了生意。苏子辕刚瞧见了季管家,只是没来得及问这件事,现在心底既然有了打算,苏子辕也就转了个方向,去外宅找季管家去了。 季管家因着二少爷回来正开心着呢。虽说半个月前大少爷才娶了亲,可季管家知道大少爷是委屈的,只是这事也不能怪夫人一意孤行,毕竟对方拿着当年的恩情要老夫人来还,无奈之下,老夫人也只能让大少爷娶那个哑巴女。 只是大少爷有多不喜欢她,季管家也是明白的,所以府里真正欢喜的事也就只有一件,那就是二少爷总算是回来了。先前大少爷吩咐了人过来,说是晚上要替二少爷接风洗尘,这事原本交代一声,下人自当尽心尽力去做,可季管家多少还是不放心的,索性自己来吩咐了。是以苏子辕找到他时,季管家还在厨房里吩咐着呢。 10 莫尧公子 苏子辕倒是非常宽厚地问过季管家身体状况,然后冲管家使了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