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一般,抓牢师傅的手掌,拖着他,真是一步也不敢迈开。159txt.com 小白也不动,只安静地盯着冬至的眼。 他是她的叔公,却只让她喊自己师傅,这些其实不过是虚名,他对她,却也真是好心的。自冬至懂事起,他便一点也没瞒着冬至,将她的身世原原本本告诉了她。若冬至要下山去寻她父皇母后,也是极简单的事,毕竟他每年都要出去,天南海北,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可就算是这样,冬至这个傻丫头却一定会守在那儿等他回来。小白其实知道,冬至是在替自己守着当年的约定。现在约定破了,她也该见见自己的父皇和母后,毕竟让他们惦记了这么多年,总不能一直躲着,只是情怯也是理所当然的。 小白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冬至的额头,“我在呢。”三个字,听得边上元崇心底凭的酸楚,却也打定了要加倍对妹妹好,绝不能被皇叔公比下去。 冬至抿了抿唇角,总算迈开脚,宫人悄无声息地行礼,帘幔一层一层,像潮水般撩起又放下,冬至一直没肯松开师傅的手,直到最后一层,只隔了道屏风,里头传来一女子的咳嗽声,冬至面色一白,缓缓松开师傅的手,一步一步绕开屏风,将那面色苍白如纸的妇人瞧得一清二楚。 发髻散开,乌墨般的青丝铺满软枕,衬得那张脸愈发的苍白。眼闭着,眼下那一圈青紫却是那样难看。两道柳眉锁着愁苦,连那唇角也是紧抿着,似是梦里也不怎么安稳。冬至一点点靠过去,床头伺候着的下人见到太子手势,静静地退开,只留下托盘上刚热好的汤药。冬至靠过去,轻轻地扶起她,然后端起药碗,吹温了药汁,然后凑到妇人唇边,轻声念了一句,“娘,吃药了。” 元崇刚走过屏风,听到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眼底一酸,却是心上满是宽慰。母后最盼这个妹妹,想到妹妹回来了,母后的身子定然也会好得更快。 妇人的身子绵软无力地依在冬至怀里,后脊背却是湿了一层汗,非但吃力,人也晕得有些不舒服。可冬至那一声娘,却生生逼出妇人的泪来。眼睑眨了很久,才睁开眸子,那一双眼,哪还有平日里的端庄高贵,只急切地扭过去看冬至,泪珠儿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干涩的唇瓣哆嗦了好半响,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抬手,轻轻地抚上冬至的脸颊。指尖的柔暖告诉她,果真不是梦。 她的女儿,她从襁褓起一直抱在怀里,放在心口疼爱的丫头,就这样因为疏忽而遭了歹人的手,这让她如何不自责?她从不怨皇叔带走丫头,因为她没资格做丫头的母后,哪个母后会连自己的孩子也保护不了? 可她真想这个孩子,想到整晚整晚地睡不着,第二天还要打起精神来应对那些女人虚伪的争斗,为了同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当初捧着自己的手,说要送她一个太平盛世,那是她哭了。她以为是感动的,却原来不是,原来她只是要一个合家欢乐,团团圆圆。那个男人,最不能给她的,正是合家欢乐,团团圆圆。 冬至一动不动,由着妇人抚上自己的脸,两双眼盯了许久后,冬至平静的脸上忽然动了动,唇角微微一扬,却是彻彻底底地笑起来。 “娘,你怕苦不肯吃药是不是?一会儿我下厨给你做好吃的点心去。”妇人就着冬至的手,靠在儿子元崇怀里,只盯着冬至一瞬不瞬,将整碗涩口的药喝下去后,还没来得及尝什么糕点,却是真真甜到心里去。 小白走过屏风,递了一颗药丸给冬至,然后什么话也没交代,背过身便走了,元崇扶母后躺下后,见母后一直抓着冬至的手,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追皇叔公去了。冬至将那颗甘甜的丸子喂妇人含下后,冬至便褪了鞋袜,身子娇娇软软地依偎进妇人怀里,声音略微发闷,“娘~” 妇人像是梦里无数次做过的一样,拥着自己的宝贝,轻轻拍着她的背,半响后终于说出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84 平川 小白这人心思纯白,不理人情却处处练达,就像无法言说的杜如蘅一样,小白都能看穿她心底的苦楚来。眼前这宫廷局势,纵然随后的元崇不追上来,小白也是能心知肚明。 元崇急着回宫,进宫前离开去见了什么人,进宫后见到皇后,又是一副病气缠身的样子,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宫里有变。小白出身皇家,却从未对那位置有过一点动心。很多人都怀疑,他这样清心寡欲的人为什么会投生到皇家来。 好在,小白有护着他的皇兄,有祭祀的身份,让他免于勾心斗角,也让他能够天南海北地肆意游荡。除了见皇兄最后一面,他回过一次皇宫,这是小白从离开后第二次回皇宫,为的却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冬至。 他同冬至有缘,从他点头救她,带她离开皇宫,他就知道自己同她的缘分。当初粉嫩嫩的一点点,有着皇家的天资聪颖,醒来后问的第一句就是问自己的父皇母后还有三哥哥在哪里,见小白不回她,小丫头便歪着头问他第二句,你是谁。 是啊,他是谁。 很多时候,小白都不记得自己是谁,所以他告诉小丫头,他是师傅,教她快乐地活,而她从那天起,就不是锦绣公主,而是他的冬至。 当初,小白带走冬至,因为他们两人的缘分。同样,今天冬至以锦绣的身份重回皇宫,这些都是注定的事,小白从不想去改变什么。他特立独行,对谁都冷情模样,可冬至在他心底是不一样的,当初舍不得冬至被这噬人的宫廷害了而带她走,现在,一样不会坐视冬至不快活而撒手不管。 元崇小心地跟在皇叔公边上,这皇宫,纵然是元崇也是不敢乱闯的,比方说父皇住的龙翔阁,但却没有一个地方是皇叔公去不得的。好在,皇叔公闲庭信步,只在宫里四处走着,然后就到了太医署。 小白嗅着那股药香,总算回过头看了一眼元崇,然后也不交代什么,迈开步子就进了太医署。元崇不解,等皇叔公被人拦下时,连忙跟上去挥开太医署的侍卫,笑话,他都得陪小心的人,谁敢怠慢? 只是,皇叔公进太医署,是为了母后的事?想到这个可能,元崇眸光一闪,却是心底欢喜一下,若有了皇叔公援手,何愁不能成事?不过,眼前景象,能不能有个人来跟他解释一下? 从青州城一路回京,小白是真的饿了。 那些吃食,小白都不喜欢,也就顶多碰那么一点,不至于饿死就好,唯独那次冬至下厨,小白吃得欢快外,他一直饿着。这宫里,总算有这么一处地方得他欢喜了。其实,这皇宫也不是统没什么可爱之处的,比方这太医署的药橱,里头成堆放着的人参鹿茸还真是不错。 元崇看着仙风道骨的皇叔公就这样站在药橱边上,挑着里头成色极好的药材开始吃起来,边上站着的太医们垂首却是又急又奇。 这人到底哪里来的,满头白发但那气色却比少年还要好,竟连他们也看不出年岁来。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这般肆意妄为,叫太医们堵在胸口的疑惑也不敢说出口。哪里有人这样糟蹋人参鹿茸?这些晒成干的药材,都得入药煎煮后才能发挥其效用,现在这人,嚼着跟什么似得,柴火一般喂到嘴里,且不说滋味如何,纵是滋补也是起不了效用啊。 可人家太子殿下都不说什么了,他们这些为人臣的又能说什么?只是毕竟医者圣手,瞧着这般好的药材被怪人糟蹋掉,心底真真是可惜极了。 元崇不明白皇叔公此刻的动作只是因为饿了,若冬至在边上,也就能提点他一点了。好不容易,皇叔公不在往嘴巴里塞人参后,元崇上前一些。太医们发现,平日里风采卓然的太子殿下,对着眼前这怪人竟是有些拘谨,半响说不出话来? 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想到皇叔公的身份,元崇也不打算贸然说出口,只是恭敬地让开方向,请皇叔公先走。小白吃饱了肚子也有些犯困,倒也不怎么怪异,顺着元崇的意思离开太医署。半道上,两个人被今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平川拦下。 平川这人,宫里没人不认识他。 今上从府邸带进宫来的旧人了。平川伺候今上的时候,今上也才五岁,平川比今上大两岁。再没有人比平川更忠心,更得今上意了。毕竟是太子府邸出来,一辈子都没离过今上的人,宫里就连皇后和太子都要给平川三分面子,更不要提那些巴结平川的后妃皇子们。竟是平川亲自来请,边上的下人眼观鼻,却也知道,太子殿下身旁这满头华发之人定然来头不小。 小白不认识平川,看过一眼继续往前。元崇连忙叫住小白,“这是父皇身边的近臣,定是父皇思念皇叔公,还请皇叔公随侄孙走一趟。” 今上忐忑地等在内殿。 且不说先皇吩咐,就是皇叔那祭祀身份,也该他亲自去请皇叔才是。只是宫廷之间,纵使一国之君,也有摆不开手脚的时候。 只能让平川去请。 能让平川亲自去请的人,这些年来,一个都没有。皇叔可是第一个,这也是他能做到最好的一步了。 当下人回禀,说太子带了个满头白发的怪人进到皇后寝宫时,今上便坐不住了。他自然也关心皇后的身子,毕竟少年夫妻老来伴。他们这对天下最尊贵的夫妻,纵不能同寻常人家一般自由快活,却也曾有过一段甜美日子的。 若非因为锦绣被人害去,被迫离开皇宫下落不明后,他同皇后也不会渐离渐远,连每月初一十五固定的日子,也常常不去,纵使去了也是一种敷衍。今上不是没想过要改,可对上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妻子,今上却又一句指责也说不出口。 因为皇后很好,一点也没错。 他知道症结在哪里,可没有办法,后宫便是朝堂,宠或不宠也是一场博弈,他必须驾驭一切,让所有人明白,皇权才是至高无上的。 这一次,元崇找回皇叔,那是不是说锦绣也回来了?想到锦绣能回来,今上除了欢心外,心底隐约有了另一道模糊的渴望,是不是同皇后也能回到府邸时的光景? 心底千百种考量,到了面上,却是半点也不显。小白跟着人走进当初来过的内殿,见到今上时,小白脚下微微一颤。 上次见他,只有三分肖似,这次看他,却没想到竟有七八方像了。面容气度,总归被骨血与皇权雕琢,最后又奇异地融进小白的记忆中,让小白心底难得一暖。而皇位上的今上却是连忙走下金殿,到皇叔面前,垂首行礼。不跪拜,却已是今上登基后第二次卑躬。 第一次为了救锦绣,这一次,只为对方皇叔的身份。 平川躬身退出大殿,亲自守在门口,不叫任何人靠近大殿。殿上只有皇家最是尊贵的三个人。 自然,里头最低的便是太子元崇了,所以不发问,他也就安静地候着。这皇宫,盘结错杂,谁家没有势力牵扯在里头?就是自己,也布了眼线耳目,可谁也越不过父皇,能在宫里只手遮天。所以,他能不怨父皇吗? 若父皇多些维护与小心,母后至于中毒,如今虚弱成这般气息奄奄地躺着?想到自己乍看见屏风后母后那苍白模样,元崇对着眼前的父皇多少是有些心思难平的。这点,今上也知道,只不过这会儿当着皇叔的面,他不准备多说什么。 “一别经年,皇叔倒是洒脱,竟叫侄儿一番苦找。”今上做小,小白将眼前的他同记忆里至亲的皇兄重合,面上难得露出一丝柔暖来,只是话语却黏着唇舌,终究没能说句什么出口,只是微微点头,也算是给了些回应。 这点回应,已叫今上分外欢喜,面上露出笑意来,“不知道锦绣如何?”对这个自己没能护住的女儿,他是外分愧疚的。锦绣是皇后最疼爱的女儿,也是他最疼爱的公主,可那会儿自己明知道却没能及时护住,才叫锦绣受了那样的伤害,现在皇叔回来了,照着约定,是不是锦绣也能回来了? 小白不吭声,元崇却是再也不能不说话了,“父皇,锦绣妹妹此刻在母后寝宫侍疾。” 85 今上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他不像皇后,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当初,年少情浓时,皇后的知书达理让他心动,连带着也疼爱极了皇后所出的嫡子嫡女,尤其是锦绣。 小时候的锦绣粉雕玉琢,比起宫里任何一个妃嫔生出的孩子都要玉雪可爱。他抱过襁褓里的小丫头,五官精致,会皱着眉哭,也会咧开嘴笑。那样粉嫩的模样,叫他忍不住疼爱到心底,何况她是那样像皇后,越长大,眉眼越像,让他忍不住更疼爱她。 或许,就是他那些肆无忌惮的宠爱叫宫人妒忌生恨。那般小的孩子,而且还是个女儿,他们也不肯放过。他呵斥那些没用的太医,甚至斩杀了两个医官,可就算是这样也唤不醒锦绣,直到寻到皇叔公下落。 锦绣究竟长成什么样了,这些年他想起的时候到底是少了。都说帝王无情,他起初不以为然,等真坐上这个位置,他才知道,帝王必须无情。 皇后依然还是那个皇后,但却是真的貌合神离,他知道皇后的心结在哪里,也知道这些年太子元崇一直帮着皇后寻锦绣下落。他也从不拦着,其实他是明白的,若他真那样做了,不止挽不回皇后,就连这个能干的儿子也会失去。 好在,锦绣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若非此刻皇叔站在殿上,知道锦绣下落的今上大约早就起身去皇后寝殿,陪着皇后母女俩了。即便这些年对锦绣的感情淡去不少,谁让锦绣一直流落在外,自然比不过承欢膝下的儿女们,只是这会儿回来了,他自然会更上心一些。 太子元崇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是谁,比任何人都更想坐上那个位置。毕竟,中宫嫡子若不能坐上那个位置,下场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