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考虑。wanzhengshu.com 一边站着的妙音同妙姿却是各自心思,却又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处。 当初她们跟着苏子轩离开春风馆,便是奔着美好前程来的,两个人私下里斗得你死我活,便是当着面,妙音也不给妙姿好过,几次三番的挑衅,便是吃了暗亏,面上也是快活的。 两个人却没想到,争来争去到头来却是谁也没得到好处。谁曾想到,风光的苏家一下子就倒了台,她们好不容易离开春风馆,就想做那人上人,可不是跟着苏子轩一同吃苦来的。可是这会儿谁也离不开,毕竟她们两个都在官府那儿签过文书,若是跑了被抓住可是半点好也讨不得。好歹现在脱了贱籍,以后的事自然得好好计算才行。 妙姿比妙音更恨。 她谋划许久,本想着借机断了季家小姐的念头,只要杜如蘅还是苏家大少奶奶,那么整个苏府就完全在她掌控之下,妙音这个女人,也只能做个妾氏。却没想到,她将一切谋划好了,却没想到圆了房的杜如蘅还是这样没用,竟是第二天就离开了苏家。 不过妙姿对杜如蘅倒真是另眼相看。女人,生来命苦,不管什么千金大小姐,还是像她们这样低贱卑微的青楼女子,统归是可怜的。她妙姿出身青楼,世人眼中卑贱非常,可杜如蘅呢?她就能好得到哪里去? 杜府出身,在青州城里也只算是一般人家,可杜老爷却并不宠爱她这个名存实亡的嫡女,谁让她生来就是个哑巴。若非有她娘亲护着,像她这样的哑巴不是早就被丢弃了就是掐死了吧,能让她好端端活到今天,还能嫁进苏家做大少奶奶,全都因为杜如蘅有个好娘亲。 可就算有个好娘亲又能怎样? 她娘亲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苏家大少奶奶,她却是头也不回地丢了。换做她妙姿,若也有一个拿命护她的娘亲,绝不会像杜如蘅这般落得这样下场。可妙姿到底没有这样的娘亲,所以她更加见不得杜如蘅。 没用的哑巴,纵然别人对她再好,她也握不住眼前的东西。 杜如蘅离开后,妙姿明显觉察到府里人的奇怪,尤其三番两次递拜帖上门来的季家大奶奶,这让妙姿觉得不妙。大少爷将她从春风馆里带出来后,她就告诉过自己,绝不能再回到过去的日子。 可这季家大奶奶却不是个好相与的,既想着让她女儿嫁进苏家,又想着一并让自己和妙音给卖了,真是够歹毒的女人。这宅院里头,哪一个是省心的? 妙姿本还想透过翠儿一点点让妙音先闹起来。她可不信大少爷没怀疑过妙音,好端端地少爷怎么会跑去同杜如蘅圆房?他没想通的不过是为什么不是妙音自己。到时候让妙音先同季如兰掐起来,这样妙姿才能走下一步棋。 可眼前算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娘娘国丧才过,新皇登基,怎么会牵连到苏家?苏家可是青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何况同知府莫大人家的嫡子莫尧公子交好,怎么会被抄家? 妙姿人不傻,贴身收拾了一些紧要的钱财这才跟着上路。出了青州城,虽想不明白苏家为什么会被牵连,但她却知道,自己最好还是离苏家远远的,指不定苏家暗地里得罪过什么贵人,不然为何遭这无妄之灾? 只是这会儿她却也不能动。 苏家被抄家,她也不是没想过跟着下人一同离开,可她跟妙音在官府文书上签过字,到哪儿都是苏家的人,除非她能拿到卖身契,否则绝不能轻举妄动。眼下苏子轩身上有伤,老夫人又是个不行的,但还有季管家和两个大丫鬟,她必须从长计议。 当然,妙音也不能独善其身。她就不信,以妙音那性子,能跟着苏子轩去乡野间吃得了苦才怪。 想到这里,妙姿盈满了泪水,帕子一点点地替苏子轩擦拭着,也不说什么,只那样静静地伺候着,倒让暗地里一直看着这头的碧玉心中微微点头。平日里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现在想来,也不全是这样的。 妙音倒是真被吓坏了。 她哪里想过,好端端的富裕人家,一下子就没了,她是真没想过要跟谁一起过那穷酸日子,只是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比不得妙姿有心思。见妙姿清泪涟涟地照顾大少爷,妙音心底一酸,虽不至于做什么,但面上的哀戚模样比起妙姿来倒多了几分真挚。 妙音素来张扬,又生得好颜色,跟着苏子轩后,倒是真对大少爷上心了,若不然也不会为了苏子轩,几次三番同妙姿掐起来。这会儿见大少爷伤成这般,心底也是心疼的。 季管家在边上想来想去,虽然老夫人没说什么,眼下却只是能去求求大少奶奶了。苏家被抄,屋子里的钱财器物是一点也没能带出去,房产田契铺子之类的,自然也拿不到,但他没忘,当初他照着老夫人的意思送去一些器物可都是好的,何况还有那张五千两的银票,少奶奶可是收下的。 若有了那张银票,纵是不能东山再起,也能叫老夫人跟少爷过上几日舒坦日子,买了天地,勤恳一些,日子总能好好过起来的,不是吗? 想到这里,季管家也不同老夫人劝什么,破庙里过了一碗,第二天上路的时候,季管家却是领着所有人往杜如蘅那个村落走去。在河畔浆洗衣裳的扣儿呆愣地看着眼前一行人,却是张大了嘴巴半响没回过神。 怎么会是苏家人,而且还都这样落魄不堪? 89 再见 “滚,我家小姐不认识你们!”扣儿对苏家,半点好感也没有。当初,若是苏家一口回绝了这门亲事,小姐便是再苦,也不会被伤了心。苏子轩那是不用说了,占了小姐的身子,却对小姐从未有过半点好脸色。 那么苏家老夫人就好吗? 她若是真能站出来替小姐说上一句,小姐也不至于被人传得那样难堪。扣儿是不知道从她们离开后苏家发生了什么,但就看如今模样,尤其苏子轩还是躺在木板车上被人拖来的,扣儿也能猜到苏家定是遭难了。 怎么,遭难了就想到小姐,想要投奔小姐了? 别说小姐肯不肯,她扣儿绝不会答应。至于边上的碧玉和绣儿,扣儿没法子顾全,毕竟她们的立场从来不一样。扣儿只为小姐而生,而她们俩却是苏家的忠仆。 杜如蘅扶着腰,走到河边时,正好见到扣儿双手叉腰,怒目而视着苏家人。杜如蘅一点点走近河岸,正好背对着苏家人,却同晕厥在马车上的苏子轩打了个照面。 那人,竟是苏子轩? 杜如蘅怎么也不信。苏子轩的相貌自然是顶好的,不然自己当初也不会一见钟情了。即便在最恨苏子轩的时候,杜如蘅都得承认他的好气度与好样貌,只是现如今这人,发髻散乱,衣裳上染了尘土,衣袍上的血迹结成黑色,原本好看的面容也是青紫斑驳,眼下一圈青紫,唇瓣发白,气息奄奄,竟是还没醒过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竟叫苏家落魄成这样,连着苏子轩也受了这样的罪?杜如蘅心口跳得飞快,只能捂着胸口,手抚上隆起的小腹,身子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再靠上前一些看得仔细。 扣儿只顾着瞪眼前这些苏家人,竟没注意到走到板车前的小姐。结果,倒是一直跟着板车的妙音先看见杜如蘅。 妙音对杜如蘅,从来都是不屑的。对大少爷同她圆房的事,她也是曾怀疑过,毕竟那天只有自己做了吃食拿给大少爷,只是最后成全了杜如蘅这个哑巴和少爷,叫她怎样也寻思不透。好在第二天就将惹人嫌的哑巴给赶走了,不然妙音只会更讨厌杜如蘅。 可眼前这人,布衣木钗,却比苏府时更加素雅,从前或许还有些清愁,现今再看她却是丰润不少,气色就好看许多。难不成这乡野里更养人,叫杜如蘅非但没有自怨自艾,反倒像水葱一样滋养得更好? 等妙音的眸光顺着杜如蘅不一样的姿势落到微微隆起的腹部时,妙音捂着嘴尖叫起来,“你……你竟然怀了孩子……!!” 也难怪妙音奇怪,毕竟谁也不会想到这处,下堂的杜如蘅竟能怀上孩子。妙音同妙姿承欢次数不少,尤其是她妙音,也总想着能早日怀上孩子,这样她在苏家也能彻底站稳脚跟,可就是一直没怀上。 妙音也奇怪,春风馆里避子的方子她知道,但求子的法子却是没有。妙音让翠儿去寻那生子的汤剂一直瞧瞧在喝,却怎样也没能怀上。好在妙姿一样没有孩子,妙音总算能好过一点。可杜如蘅竟是这样好命,一次就怀上大少爷的孩子了? 目光如蛇一般冰冷地剜过杜如蘅,冷冽得逼退杜如蘅。只是杜如蘅怎样也不能将眸光从昏睡着的苏子轩身上移开。等听到尖叫的苏家人转过身看到杜如蘅时,杜如蘅才恍然大悟,身子连忙后退,想要掩住小腹却是再也不能。 怎么办?杜如蘅唯一想到的就是,完了,苏家人要来抢孩子了。 苏老夫人强撑着身子打量杜如蘅。 这个媳妇是她点头娶进门的,虽是不会开口,但却也是个不错的。哪里晓得大儿子同她竟是一场孽缘。原本知道两个圆房后,苏老夫人也担心她再生下哑巴,便动了心思,让碧玉将避子药给她喝下去,何曾想就出了事,她拿了休书离开了苏家。 那避子药自然也就没喝。毕竟,只一次的事,哪里会那样巧。可偏偏就怀上了。苏老夫人倒是相信阿蘅的人品,这样好的姑娘,定不会在下堂后便同人胡来,这孩子,瞧那月份,肯定是子轩的。 老夫人养尊处优一辈子,哪里吃过这样的苦,若非为了抱住苏子轩,只怕半道上就要倒下。这会儿见到怀了身孕的阿蘅,却是心思悲喜莫名,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往后倒去。碧玉和绣儿眼疾手快,但也走了这么久的路,纵只是个丫鬟,两个人也没那个大的力气扶住,扶着老夫人却是一同跌到地上。 季管家慌手慌脚,却总还是个人精,垂头丧气地走到杜如蘅面前,也不管她的苍白脸色和戒备眼神,“少奶奶,你行行好,就让老夫人歇一歇,喝口水吧?”不提大少爷,还叫杜如蘅少奶奶,到底将算计全用在老实的杜如蘅身上。谁让扣儿那丫头牙尖嘴利,对着老夫人也是半点脸色也不给。 扣儿甩了手上的棒槌,连忙跑到杜如蘅边上扶着她,听见季管家说的话后,只恶狠狠地瞪着他。老匹夫!!先前在苏家,这季管家也没见得多照顾小姐,现在落了难却还敢求上小姐,什么大少奶奶?这里可没有什么苏家大少奶奶!! 季管家苦笑地看着扣儿,不等再开口,一边的妙音却是尖酸地跳了出来,“什么大少奶奶,当初要不是自己做了那肮脏事,怎么会被赶出来?现在见到人落难了,巴不得大少爷就这样烧死在外头,老夫人也死了才解气吧!” 妙音愤恨地盯着杜如蘅那肚子,这会儿心心念念的就是孩子的事,到嘴边的话却是怎样难听也不管。季管家到底守着礼,多少因她是少爷的宠妾,也不好直接说什么,只怕惹了杜如蘅和扣儿的不喜欢,到时候他们可真是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了。 青州城里交好的人家不敢收留他们,只能离得越远越好,不然遇上对家,只怕更加不好。少爷昨晚上在破庙着了凉,身子这会儿也烧得厉害,要是再不好好打点,寻个大夫上些药,只怕身就不行了。 季管家昨晚上照顾大少爷的时候,瞧过大少爷身上的伤,他没敢实话同老夫人说,心底却是知道,再耽搁,别说还能走了,便是这条命也扛不住得丢了。到底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怎么守得住那杖刑,而且对方还往死里下手,少爷是真吃了不少苦。 边上妙姿的眸光倒是略微一沉,她现在可不管谁怀上苏子轩的孩子。对她来说,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才更重要。 眼眸一转,妙姿却是轻轻拉住妙音的手,眼眶里蓄了晶莹的泪珠,扯着妙音的手,“姐姐还是莫瞎说什么,先让少爷修养好身子,我只怕少爷他熬不过去……”妙姿本来生得窈窕动人,这一路上辛苦,早让妙姿的脚尖磨出血泡来。这会儿哭出声来,却也摇摇欲坠,纵是落魄也是漂亮得紧。 杜如蘅哪里管妙音话语里的嘲讽还有妙姿的惺惺作态,脑海里只不停响起一句,熬不过去,熬不过去…… 怎么可以?他是孩子的爹爹,纵然他再不喜欢自己,他也还是孩子的爹爹,他怎么可以熬不过去? 杜如蘅手不自觉地抓住扣儿的胳膊用力,扣儿叹口气,对上杜如蘅微红的眼眶,为什么她家小姐总这样心软,这些人哪个真心对她好了? 苏家一行人,就这样住进杜如蘅和扣儿的小院,不等主人家发话,占去最好的两间屋舍,却叫杜如蘅和扣儿晚上住哪儿也不知道。 90 屠夫 扣儿心底素来藏不住话,自从杜如蘅离开苏家后,她决口不提苏家,心底却是记恨上了所有的苏家人。这会儿小姐好心收容他们,竟是半点也不客气,占去最好的两间屋舍,倒让她跟小姐晚上睡哪儿? 他们一个伤了,一个病了,就娇贵了?也不看看这儿是谁的院子,小姐还怀着身子呢!扣儿心底不舒坦,拉着小姐的手出了院子便瞪着她。 “小姐可还是记着屋子里那恶人?”扣儿仔细审视小姐,只担心小姐真如自己所想的,那就完了。苏家从前富贵,现在竟是流落成这般天地,只怕是遭了什么罪。且不谈收容他们会不会给小姐带来什么麻烦,就说当初的伤痛,小姐也不能就这样原谅他们。 杜如蘅从不知道扣儿竟是这样叫苏子轩的。恶人?倒还真是那样的,只是他只对自己一个人恶罢了。 手轻轻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杜如蘅给扣儿比划。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她总归不能见死不救。至于往日的情愫,杜如蘅知道,一眼动心,早就在离开苏家时彻底耗尽。再见面时的波澜起伏,只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