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后院厢房,里面就已传出了敲动木鱼的声音。 福柔公主突然脚下一顿,整个人跟失了神似的站着不动。 得亏梁鼎天事先有和她拉开一些距离,否则此刻必然会撞个满怀。 走在一旁的英歌不安地看了一眼福柔公主,低声道。 “公主,不过就是平常诵经祈福而已,往常你也经常和无花师傅谈论佛法,那时候还是在寺庙里呢。” 福柔公主面上生出几丝不悦,忽然回身拔腿就要走。 “我去那地方做什么,不是说好要让小云子陪着吟诗作对吗,谁愿意去听那木鱼的声音。” 梁鼎天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这公主也是性情中人,情绪来的比风雨都还快。 他往旁边退了两步,英歌却突然翻脸瞪着他道。 “太后娘娘都发话了,你不赶紧拦着公主,还闪到一边做什么!” 梁鼎天心上无语,正要开口搭话,却又见福柔公主又被背过身来。 她眼神中有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双手紧紧攥着帕子一阵搅动。 “罢了,来都来了,进去又何妨。” “反正我得的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是再放任下去又如何。” “倒不如让他们开心,大家日子都好过些。” 她一阵喃喃自语,猛然间下定决心,谁也没看似的径直闯入厢房中。 梁鼎天看她情绪来的异常之快,好似真有什么精神上的疾病。 厢房大门突然被她用力推开,屋里的木鱼声瞬间戛然而止。 空口无一物的厢房中,无花和尚身着白色长袍,盘腿坐在地上。 他手里握着木棍,面前摆放着一只木鱼。 听见屋外传来的声响,便是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来了就坐下吧。” “今天该给你念孔雀明王心经了。” 福柔公主咬了咬牙,缓步走进厢房中。 英歌看着此等情景,忽然微微舒了口气。 她拉着门栓就要合拢过来,岂料此时屋里人又道。 “让这位有缘人也跟着坐下吧。” “公主今日心情不好,身旁得留个人才是。” 梁鼎天眨了眨双眼,赫然明白无花说的是自己。 英歌莫名其妙的对他看过来,见公主亦是点了点,心中愤懑不平的嘟囔了两句。 “怎么什么好事都能到你身上去,还真是稀奇了。” 梁鼎天朝她嘿嘿一笑,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盘腿在地上坐定。 厢房大门被人从外合上,被打断的木鱼声再次响起。 在里面坐定后,屋中无一物的空荡荡让人顿时心中生出某种寂寥悲悯感。 随着无花和尚口中的孔雀明王心经流出,福柔公主开始微垂着头,似乎已然陷入某种沉思中。 梁鼎天古怪地看了他们二人两眼,随即也微微合上双眼。 心经在无花嘴中传出,似乎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庄严神圣感。 梁鼎天听着听着,心里莫名沉静下来。 不知不觉间,一种强烈的困意袭来。 他轻咬下唇,强行给自己振作心神。 这时,却忽然听见身旁的福柔公主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梁鼎天侧头看过去,发现她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恬静的容颜在此刻显得异常清纯秀美,恍然间让人看入了神。 他再次转过头,低低看向自己身下的蒲团。 不多时,竟然随同在这阵心经诵读声中意识模糊起来。 在一阵沉沦漂浮里,梁鼎天似乎听见有人在身旁说话。 “全都睡吧,梦里会给你们一切的解答。” 这厢房太怪异了,难怪福柔公主不愿意来。 梁鼎天如是这般想着,很快堕入到梦境里。 …… 过了不知多久,他忽然感到身上传来一阵刺痛。 整个人如同即将溺毙似的,猛然间睁大双眼,剧烈喘气不止。 屋里,无花和尚和福柔公主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也不知公主究竟是几时醒的,神情看上去异常清明,眉眼也较之先前柔和了不少。 她古怪地看着梁鼎天,疑惑问道。 “你竟然也听睡着了,在梦里有看见什么没有?” “无花师傅的心经可是具有高我无上智慧的,说不定还能使人看见前世今生。” “我此前有一事长期不得解,后来当真在梦里得到了解答,你今日有福气能够跟着我听经,到底看到了什么没?” 梁鼎天从先前的梦中惊醒过来,额头上已然布满细汗。 他没来得及搭话,快速伸手擦了一把热汗。 无花对福柔公主劝阻道。 “他是第一次听心经,难免会觉得有所不适。” “兴许是有看见什么,又兴许什么都没看见” 福柔公主撇了撇嘴,扭头看着一旁角落中的香炉。 一支点燃的高香还有小半截没有燃尽。 她忽然起身要走,嘴里快速道。 “我坐的久了,心里烦闷,现在出去透口气。” “我今日并没有什么疑惑之事萦绕心头,你有着那样高上的智慧,不妨给这人解解困惑吧,我看他似乎很有心事呀。” 福柔公主向着梁鼎天看了两眼,示意他不必跟着自己出来。 她反手推开屋门,轻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二人眼前。 屋里缠绵起伏的只有梁鼎天异常清晰的呼吸声。 他垂着头,额头上的汗珠还在不断往外沁出。 “你这心经为何会使人堕入古怪噩梦中。” “我平日里本来就甚少睡眠,今日却突然睡着了……” 梁鼎天喘了两口气,又咽了口唾沫,方才感觉自己头脑清明了些。 无花和尚嘴边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手里缓缓拨弄着佛珠,哑声道。 “我初次见你便觉得你有慧根。” “后来听说你在宫中如鱼得水,不是个寻常人,便有心想要看看你到底能够智慧到何等程度。” 梁鼎天心里的那股子劲儿猛然涌出来,更觉得这和尚不像面上那般良善,不管怎么看都让人后背发凉。 他闭着眼深呼吸一口气,脑中快速闪过先前梦中的场景。 有人在梦中告诉他,今日来此处是命中有此一劫。 当太监不是他的宿命,复仇亦是区区一小事。 “长生天,你可还记得什么是长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