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夫人所言确实有道理,但及笄礼只叫族里长辈来观礼,奴婢都为姑娘觉得委屈。” 绿萝一语,惹得沉香递过去一记责怪的目光。 她瞬间噤声,没敢再多言,在府里议论主子,若是被别个听见了,怕又要闹出什么事端,也就是在自己院儿里,才敢这般放肆。 树下秋千上,沈知书坐在哪儿晃着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至于方才绿萝所言,恐怕也没听进去。 绿萝瞧着自家姑娘的样子,不由有些心疼,心中更是愤愤不平,从前夫人偏心二姑娘也就罢了,如今没了二姑娘对大姑娘还这般苛刻,就是她一个下人都看不过去。 见气氛有些不对劲,绿萝又赶忙想着换个话逗姑娘开心,“姑娘及笄礼还有不过月余,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了,听李妈妈说,届时还要将奴婢与沉香一起要去帮忙,不过奴婢想着,姑娘这及笄礼之后便要……” 绿萝顿住,声音戛然而止,她这才发觉自己又要提及姑娘的伤心处了。 正当沈知书回神,闻言微愣,心中却也很快反映过来,绿萝所言,是自己及笄礼之后便要入昱王府了。 沉香哪知自己一个不留神,没堵着绿萝的嘴,竟又叫她惹出祸来,看向 她的目光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姑娘,奴婢不是有意的。”绿萝低声解释道。 沈知书摆了摆手,“无妨。” 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郁闷的紧,一想到昱王那张阴沉的脸和无数个心眼子,便觉得头疼,自己若入了昱王府,可未必能算计得过他。 想想,他还不如萧续呢,至少萧续如今看上去还有点儿人气儿,长得也算说得过去,而且勉强算是知根知底。 萧续? 沈知书赶忙晃了晃头,有被自己这个想法可怕到,自己居然会将萧续拿出来与昱王比对,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沉香与绿萝瞧着自家姑娘举动反常,心疼直接达到了顶峰,就差偷偷抹眼泪了。 我家姑娘真不容易,嘤嘤嘤。 … 连着在府上休养了几日,沈知书倒是落了个难得的清闲,府上因着及笄礼的缘故,管家跟李妈妈带着众人又是采办,又是收拾府里,忙的不亦乐乎,就是沉香和绿萝有时也闲不下来。 萧续还与从前那般,时常见不着人影,还真有种将沈府当客栈的架势。 不过偶尔也能从他那得知一些外头的消息,权当解闷儿了。 “他要见你。” “见我?”沈知书拿着书的手顿了顿,显然有 些意外。 萧续目光落在她身上,所有表情皆落入他眼中,他面色如常,瞧不出半点波澜。 “姑娘若是不想去,便不去。” 屋里瞬间安静了几分,两人皆不语,一个在等待,一个在思考。 沈知书想不明白容湛为何还会想见自己,正常来说,他不应该恨自己入骨,别说见了便是听到名字都要咬牙切齿几分,如今他却要见自己。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怕是有阴谋。 想到这儿,她便又记起被萧续拉出来背锅的事,不禁抬眸打量起面前的人,审视一番后,没有发现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想来萧续应该不会真将自己推入火坑吧。 她那在自己身上提溜转的眼睛被萧续看了个清楚,他眉头紧蹙,似有不满,只权当是又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主意,编排自己什么话。 沈知书心中主意慢慢敲定,在府上这几日,她也确实想去亲眼见见容湛的下场。 “谁说不去了,我自是要去的。” 刑部地牢,远远便能瞧见上头笼罩着一股死气,就是站在外头依然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哀嚎声。 青天白日,平添几分恐怖。 地牢口处,牢吏早早便在那儿侯着了,远远瞧见萧续赶忙上来迎。 “大人您可算来啦!”牢吏笑得殷勤,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一旁的沈知书。 沈知书穿着一身素衣,外头披着一件头蓬,斗篷的帽子将脸挡了个严严实实,再加上她一直低着头,牢吏纵使伸着头瞧,也瞧不出一二来。 萧续略微侧身,将沈知书又挡了一挡,随后冷冷瞥了他一眼,面色不悦,叫牢吏看着身子不由一抖,立马收回了目光。 “大人已经都安排好了,值班的牢吏都去用午膳了。” 闻言,萧续浅浅点了下头。 才走到地牢口处,扑面而来是一股恶臭夹杂着血腥之气,还没迈出去的步子被一声歇斯底里的哀嚎打断顿在了原处。 上一世的黑暗记忆一股脑涌上心头,刺痛,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地牢,又一个熟悉的老地方。 她的反常被萧续看在了眼里,“怎么了?” 闻声,沈知书回过神,她摇了摇头,“没事。”这才提着衣角,一步一步走下地牢的台阶。 萧续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发现她的肩膀细微不可察觉的抖动,心中略有疑惑,这倒是与她这人有些出入,逛青楼上战场手刃敌军都面不改色的沈家嫡女,却在下地牢时感到害怕? 实在反常。 两人一前一后进 了地牢。 地牢里昏暗的烛火,映着地上淌着的暗红色的血液,腥气、污秽、恶臭,充盈在空气中,叫人胃里忍不住翻腾。 一间一间的牢房里,关着的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见着陌生的两人时更显疯狂,一个一个伸直了手从缝隙中试图抓住他们。 不知怎的,萧续脸色极差,看着面前白色的身影,白色的衣摆处不知何时沾染上了血迹与污秽,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悔意。 “过来些。”在那手差点抓住沈知书时,他突然将人扯到自己身边。 沈知书微怔,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莫名有些恍惚,而且这只手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突然有种自己被提着走的感觉。 萧续没有去看那双眼睛,依旧面不改色,“姑娘若是想叫两旁人拽了去,大可同方才那般往前走。” 这是在吓唬自己,沈知书瞬间明了。 他怕是忘了,自己在寿山时可是单挑凶兽,手刃仇敌的,哪会叫这些人吓着,不过他想拽着,那便由他拽着去,左右自己也不会少块儿肉。 迎着两旁犯人的嘶吼和挑衅声,两人走到了最里间,那是容湛被单独安排的牢房,只一眼,沈知书便愣住了原地,不曾想再见时他会是这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