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声音柔和而慈爱:“阿宓何须羞赧,你的心思姑母岂看不出来?甫辰得你青睐,何其幸也。kenyuedu.com” 王宓心中一阵激荡,甜涩交杂,只觉脸像烧着了一样。 片刻,她却低下头,微不可闻地嗫嚅道:“可昀表兄不甚喜阿宓。” “哦?”大长公主注视着她,从容浅笑,掩口低声道:“甫辰年轻,素不通情事,可我和顾府都想先为他定个将来呢。” 王宓惊讶抬头,望着大长公主的笑靥,目光渐渐凝起。 顾昀坐在车里,望着街景在面前掠过。 马车的颠簸下,后腰上仍隐隐作痛。那日皇帝离开后,没多久,顾府也派家人来将顾昀接了回去。此后的几日,他只卧榻静养,卢嵩每日到顾府给他施针换药,也恢复得不错。 不过,延寿宫筵的日子渐近,承光苑那边也日益紧迫。虽有曹让接手,顾昀却不能完全放下,今日征得卢嵩允许,顾昀乘车到承光苑查看了一番。 天色又到了下昼时分。车子奔过大街,东市近在眼前。 经过那日事发的店铺前,顾昀命驭者停下。他看看那店铺,只见大门紧闭,果然已是查封了。视线不由地再移向东市里面,日光落在一片青灰的瓦顶上,似泛着些柔光。 “君侯,可继续回府?”驭者问。 “先往东市换药。”顾昀道。 驭者应诺,赶车朝东市驰去。 东市常有车马载货通行,里面的小巷也设得宽敞。 顾昀的车子没有走人山人海的大街,却穿过巷子,在卢嵩医坊的后门停下。小门虚掩着,顾昀让驭者和马车候在外面,径自走入院中。 药坊还未开张,进到里面,却只有阿四在堂上满头大汗地做木工。 “卢子出去了。”阿四看看顾昀,声音依旧沙哑:“君侯可是来换药的?” 顾昀望望四周,颔首:“然。” 阿四想了想,道:“我知道药在何处,君侯要换药,我去拿来也可。” 顾昀看他一眼,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了。 阿四呵呵地笑,放下手中活计,跑到卢嵩室中拿出些调好的药粉和洁净的布条,带顾昀走到厢房里。 顾昀在木榻上坐下,宽去外衣。 “姚扁鹊可曾来?”他忽然问。 “未曾。”阿四坐在他身后答道,看着他精壮的上身,心中不禁啧啧赞叹。他将顾昀腰间的布条拆下,看到伤处,不禁心惊。那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却有些狰狞,痂皮暗红带黑,看得人不忍。阿四看看药粉,学着卢嵩平日的样子,将药粉倒在一块布上,朝猛地伤口敷去。 “嘶……”只听顾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顾昀回头怒目,阿四自知下手重了,讪讪一笑。再看伤口,却发现里面竟出了血水,“呀”地惊叫一声。 “阿四?”一个声音忽然从院中传来。 顾昀定住。 阿四面上一喜,如遇救星,忙大声答道:“阿姊!”未几,一人出现在门前,头上羃离撩起,正是馥之。 目光正正相遇,看到榻上的顾昀,馥之亦愣了愣。“君侯?” 顾昀余光扫过自己赤裸的双臂,向略一馥之颔首:“女君。”暗自深吸口气,坐正身体。 “阿姊……”阿四嗫嚅着,指指顾昀后腰:“淌血了。” 馥之见状,忙解下羃离,走过去,阿四忙让到一旁。 顾昀转过头去,只觉身后传来些若有若无的轻柔气息。 “去拿些药酒来,再烧些沸水。”馥之查看一番那渗血的地方,少顷,对阿四说。 阿四如获大赦,飞奔出去,没多久,就把酒拿来了,又赶紧去烧水。 馥之请顾昀趴躺在榻上,洗净手,在榻边坐下,用布蘸满烈酒。 顾昀望着门外,下昼日光淡淡,风吹得竹帘轻轻摇曳。 腰上的伤处传来一阵凉意,片刻,刺痛袭来。顾昀眉头微微皱了皱,缓缓吐出一口气。 “阿四修理木器惯了,下手便不知轻重,君侯勿怪。”片刻,馥之带笑的声音低低传来。 顾昀的脸枕在双臂中间,唇边扬起一抹苦笑:“嗯。” 馥之将卢嵩的药粉轻轻敷在伤口上,又拿起一旁干净的布条,为顾昀细细缠在腰间。 顾昀稍稍弓起身体,只觉肌肤上,轻柔的触感划过,却似久久停留。他目光扫去,只能看到一角广袖上光洁隐现的流云。 “不知师兄为君侯换药之后,还做何事?”馥之将布条打上结,问他。 “施针。”顾昀道。 馥之没有说话,片刻,只听一阵窸窣声响起。 顾昀回头,却见馥之正打开一个小小的布包,其中,根根银针光亮如丝。 “你要施针?”顾昀诧异地问。 “嗯。”馥之说,她看看顾昀,片刻,补充道:“去年冬时叔父病重,我学了些针术。” “去年冬时?”顾昀想了想:“至今才半年。” 馥之眼也不抬,颔首。 顾昀回过头去,不语。 馥之用酒将银针细细擦过,看向顾昀的身体,认准穴位,将针根根刺入。 谁也没有说话,室中静谧无声。 馥之布好针,静静坐在一旁。 顾昀伏在榻上,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平缓,背上微微起伏,沁着些汗气的光亮,似散着隐隐的热气。 馥之时不时地将银针拨动,目光却落在他背上匀称健壮的线条。 这人的皮肤也不全像脸上那么黑。心中忽而想道。 呼吸间似带着某种陌生而神秘的气息,那日桂树下不自然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馥之面上有些烧灼,将目光移向门外。 “轻车随风,飞雾流烟……”脑海中响起那时在塞外,余庆吟给她听的诗。 “我那日出去,未见你。”顾昀突然开口道。 馥之讶然回头,看看他,明白他说的是哪日,道:“我归家了。”声音出来,有些干涩。 顾昀颔首。 这时,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馥之将银针收起。 “大司马现下如何?”她边收边问。 “这几日卢子为其看诊,又好了许多。”顾昀答道。 馥之闻言,笑笑:“我师兄乃师傅最得意的弟子,医术我也不及他。” 顾昀再颔首,没有说话。 馥之见他肋下还有一根,伸手去取,不期然地,突然被他一把将手握住。馥之吃惊,欲将手挣脱,顾昀却紧紧不放。 “可我只想你去。”他的目光望着门外,声音低沉,耳后却彤红:“我来此,也只想见你。” 蔷薇 馥之顿住。 顾昀转过来看她,目光炽热明亮,面庞潮红如霞。 手被他紧紧握着,热力传来,心跳也被阵阵催动,在胸中突撞。那声音仍徘徊在耳边,馥之看着他的侧脸,双颊倏而如炙烤一般,竟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她吸口气,开口道:“你……你松手。”话却在喉头里干涩地卡了一下,声音带上些不自觉的绵软。 顾昀看着她,一瞬不移,片刻,手微微松开。 馥之即刻抽回手。 掌间一阵清凉,室中静谧,呼吸漾动的声音起伏可闻。 馥之望着顾昀,面上却愈加热辣。 那双细长的眼眸中,目光深邃灼人。她想转过头去,却又觉得手足无措,心狂蹦得似乎要突出来一样。自己的心绪头一次这般不受掌控,羞赧间,却生出些隐隐的慌乱。 馥之突然从榻上站起身,不看顾昀,快步地走了出去。 外面已是傍晚光景,斜阳的光辉掠过屋顶照在阶前,微风拂面而来,夹着柴草的火烟味道。 院子一角,阿四正拿着斧子劈柴,见馥之出来,将手里的活放下。 “阿姊可是来要水?”他用手擦一把脸上的汗,留下几道黑黑的指印:“水还未沸。” 馥之走过去,脑中仍有些恍然,看看他,没有说话,点一下头。 阿四讪讪地笑:“我原想将晚间沐浴的汤水也烧好,可省些柴火,不料烧了许久也不见沸。” “哦……”馥之心不在焉。 阿四看着她的脸,却一怔:“阿姊面上怎这般红……” 话未说完,馥之却已往前走开,头也不回:“我去看看水。” 阿四应了声,看着馥之的背影,心头正讶异,这时,却见顾昀也出了来。他已经将上衣穿好,一身齐整,也朝这边快步过来。 “你阿姊何在?”他问。 阿四抬手,指指庖厨。 顾昀不吭声,只朝庖厨走去。 庖中比外面要热上许多,灶膛里,火熊熊地烧着,大瓮里的水响着,似乎要沸了。 馥之站在门边上,看着地上自己被拉长的半边影子,一动不动。 “……我来此,也只想见你。”顾昀的话徘徊在脑中久久不去。 馥之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平复少许。摸摸脸上,果然是热得烫手。她看看四周,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又不禁懊恼。自己一向镇定,何以如此不自持……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馥之回头,却见顾昀已经来到,身形遮住了天边投来的晖光,面前一暗。 两相照面,馥之的脸再度烧起,却望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躲开。 顾昀亦不出声,看着馥之,伸出一只手来。指间,一根银针细长光洁。 馥之愣了愣,片刻,伸手接过。 “我不欲唐突,也不愿教你难为。”只听他开口道,声音低缓,却带着些生硬。他注视着馥之,夕阳光照将他颊边的轮廓的染得炽红:“我后日再来,你若觉善,媒人便可至姚博士府上。” 馥之脸庞上仍热气蒸腾,没有说话。 顾昀站立片刻,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晚风从院中缓缓吹入,姚虔穿着宽敞的衣衫,斜坐在案前看着书简。 他抬眼,馥之在药柜前将配好的药材细细捣研,却只低头将石杵磨着,许久也不见添药。 “女君。”未几,戚氏从门外进来:“庖人问你药可配好了?” 馥之回神,忙应了一声。随后,将臼里的药末倾出,又加上几味,用纸包起。 姚虔看看拿药离开的戚氏,又看看馥之,片刻,伸手拿过案上的水盏,却发现空了。 他正欲去取水罐,馥之瞥见,忙起身过来:“我来。” 姚虔微笑,看着馥之为他斟好水,端起起水盏喝一口,缓缓道:“馥之,何事虑心?” 馥之愣了愣,抬起头。 姚虔扬眉看她。 馥之笑笑:“无事。”说着,却转开视线,将一旁的几册书简拿起来整理。 姚虔莞尔,亦不追问,继续看书。 “叔父。”过了会,却听馥之出声唤道。 姚虔抬眼。 只见馥之望着他,想了想,问:“叔父当年如何识得大司马?” 姚虔一讶,笑起来,道:“那时我随你父亲远游至京中,不久便得以结识大司马。” 馥之颔首。京中之人对名士的追捧,从看谢臻这次来京的风靡之势便可窥得一二。父亲当年名气亦不小,结交顾铣那样的世家子弟也是容易。 “我听闻顾氏世代征战沙场,其子弟必一身武气,不想竟也与父亲和叔父相善。”馥之垂眸端起水罐,再往盏中加水,轻声道。 姚虔笑而摇头:“顾氏纵然一身武气也是世家,大司马当年亦好文才。你看武威侯,举止端正识礼,可有半分卤莽之气?” 馥之心中微微一动,抬头看看姚虔,只见他神色平和。 “如此。”馥之道,唇边漾起微笑,不再言语。 王瓒从署中回到府中,刚下车就听到家人来禀报,说雍南侯要他回去一趟。王瓒看天色尚早,觉得回家一趟倒也合适,便入府换上常服,乘车往雍南侯府而去。 到了侯府前,仆役忙来迎接。 王瓒下了车,稍整衣冠,问:“父亲在何处。” “小人方才闻得君侯正在后苑。”仆役答道。 王瓒颔首,举步入内。 雍南侯一支,先祖乃开朝高皇帝五子,名磐,封汝南王。历经六世,传到王瓒父亲王寿手里的时候,王国早已不复,王寿也变成了一个五千户的列侯。 尽管如此,当年汝南王的家宅却保留了下来,高门大院,无论占地或气势,在京中皆排得上名次的。 王瓒看看面前严整的堂屋,却没有直走向前,转身朝一侧踱去,从游廊走向后苑。 这府邸多年来被用作本宅,早已分出许多院落。其中以园林相隔,倒也不显逼仄。游廊蜿蜒向前,转过一处花荫地时候,王瓒朝不远处望去,只见树影婆娑,背后露出一段矮墙。 往日的浮影又被勾起,王瓒脚步微微停滞,片刻,他看看光景,心中一定,朝那边走去。 墙垣虽矮,却修得很长。王瓒沿着墙根往前,脚下的草已经长得浓密,再不见从前那被自己踏得浅浅的小道。 没多久,前面出现一道漆痕斑驳的园门。王瓒走过去,却发现园门却敞开着,生锈的铁链垂向一边。 王瓒诧异,望向园内,走了进去。 轻风拂过,甜甜的芬芳迎面扑来。时近仲夏,园内遍植的蔷薇已开得繁盛。未经修剪的枝头伸展得高大,浅红的花朵灿烂地簇拥其间,放眼望去,一片娇美景色。 一棵高大的槐树下,茵席铺陈,侍婢环伺,三名衣饰华贵的妇人坐在树荫下,谈笑赏景。正中一人,是雍南侯长子王恭之妻沈氏。 “不想此园外面简陋,其中竟有如此花景。”一名妇人赞叹道。 “可不是。”另一名妇人笑道:“往日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