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点水和面包,饿了。"他语气温和,衬托出莫名其妙的紧张。 她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发现他旁边还有人,拎着同样的塑料袋,友好地和她点头示意,便走向另外的车。看样子同样是赶路回家过年的。 回到车里,她倒真觉得饿了,拿过面包啃了几口,又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抱歉。唐颂却脸色如常,喝了几口水,说:"你要是想睡就再睡会儿,我还可以开。" "不用。我睡饱了。"她摇头,"疲劳驾驶不好。" "你别急就好。" "我不着急。" "是吗?"唐颂笑,"那刚刚是谁一边乱跑一边大喊,不知道的还以为谁丢了呢?" 甘棠被他调侃得脸上一臊,下意识地瞪了他一眼,察觉到这样太像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红脸红到耳根。 "你很热?那我把空调关了。" 甘棠差点呛到,忙塞了几口面包,然后催着他换位置,打开副驾的门。 重新上路是下午一点,她开了两个小时就被唐颂叫停,嫌她速度实在太慢。她乖乖让位,看着窗外风景变幻,归心似箭,确定正在往家的方向开,才掏出手机给父母打了个电话。母亲惊喜不已,忙嚷嚷着父亲准备饭菜,又问她什么时候到,她捂住手机问唐颂,唐颂想了想:"尽量九点之前。" 母亲开心地应了,甘棠这边刚结束,唐颂的手机又响了,听口气是诗咏。甘棠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生怕他说是在送她回家,尽管她也不明白这种担心是因何而起。 但唐颂只是说他有事情还没办完,让他们不用等他,就结束了通话。 "喂。"甘棠很是愧疚,"我是不是害你不能过年了?" "没有,对我来说,今年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可是……你很久没吃过像样的年夜饭了吧?" "你就不能请我到你家吃一顿吗?" "哦。"甘棠点头,转瞬又惊道,"啊?" 她刚想问你愿意吗,就见他勾了勾嘴角:"至于吗,吓成这样?我就说说而已。" 甘棠莫名失落,又问:"那你怎么回去啊?" "不回了,我有个同学在办新年展,除夕晚上也回不了家,约了几个以前的朋友聚一聚,我去找他。" "远吗?" "不远,比回去省时间。" "你不介意吗?" "我没你这么多愁善感。"他缓缓地答,"再说跟谁过不是过,也习惯了。" "哦。"甘棠答应道,没再多问。他这副什么都不介意的派头总是让她觉得受挫。因为相比起来,她好像在乎的东西太多了。 车子在国道线上开着,到了六七点钟,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期间两人把剩下的面包吃完,垫了垫肚子,甘棠本来准备替他,却被他拦住,说他心里有数,不用她操心,再休息会儿就重新上路。 甘棠厚着脸皮把这份照顾收下了。她有自己的私心----她曾经很羡慕那些不用开车的女人,不是不会开,而是有人舍不得她们开。她多想要这样的舍不得。 由于路上耽搁了些时间,他们直到九点半才回到了家。甘父甘母早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了,忙殷勤地过来接。看见唐颂时,他们忙着道谢,眼里又不免多了几分探究。甘棠哪里看不出来,正想提醒,结果有熟人下楼散步,冲甘父甘母打招呼:"呦,老甘,女儿女婿这么忙,才回来啊?" 甘母也不知听没听见前面半句,只回:"我呀说不动他们,本来还打算初二回来呢。" 两三句话聊完,甘父拖着行李箱往单元楼的方向走,甘母和唐颂在寒暄,甘棠被女婿两个字震得不轻,回过神来却对上唐颂求助的眼神。 甘父在前面笑:"上去再聊,站这是怎么回事?" 甘母也直拍自己的额头,忙请唐颂上去坐坐,甘棠立马明白他的求助是指什么,拦住母亲略显急切的动作,简要说明的唐颂之后的安排。 "什么事都得先吃饭。" "不用了,他真有事。" 甘父甘母有点摸不清状况,唐颂就再次简单解释,说和别人有约,道了谢又道了歉。 甘棠趁机催父母先上楼,结果甘母一走三回头,又说自己失礼又说改天再见,就差没拽住唐颂的手说今天这顿年夜饭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甘棠转身送唐颂时,反常地客套,唐颂拍了拍她的肩,只说:"你爸妈比你要热情。" 说完,他就往车边走,在路旁暖huáng色的灯光下,他的背影修长挺拔,竟让甘棠脑子一热,然后冲过去抱住了他。 当然,那只是一瞬间,就连甘棠自己也没想清楚是真的从后面抱了一抱,还是只蹭到了他的外套。 她很快松开,然后对他说了句谢谢。 "怎么了?舍不得我?"唐颂转身,语带调侃。 "你一点也不适合开玩笑。" "好了好了,"唐颂没在意,"新年快乐。" "你也新年快乐。"她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挥手,然后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小区的拐角,竟然觉得,要是他不走,这个夜晚或许会更加美好。 上楼时,她耳边是模糊的鞭pào的混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各家各户年夜饭的味道,可是直到母亲在门口叫她,她的眼前却依旧是那辆车逐渐远去的影子。 还好,回家的喜悦很快把这点忧伤都掩盖了,她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顿时充盈着温暖的满足感。她和父母亲切地热聊,一起看chun晚,窝在沙发上,像还没长大的小女孩。 母亲骂她吃没吃相坐没坐相,父亲在一旁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别碎嘴,甘棠笑嘻嘻地拉着他们俩,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细线。 家里有守岁的习惯,她今天睡了一上午,倒也不困。将近十二点时,她收到了来自同学同事的各类短信。她一一回复,忙得不亦乐乎,想着给唐颂主动发一条,刚发送成功,他就打过来了,吓得她差点手滑把手机掉到地板上。 甘母在一旁骂毛手毛脚的,她却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做了两个深呼吸才接听,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结果他听到一声喂,竟说:"怎么了,回家了心情还不好?" 甘棠一捶胸,忙调整语气,问他在哪儿,在gān什么,听见那边闹闹哄哄的,总算心里有点宽慰。他逐一答复,很是耐心,两个人打了十几分钟,明明说了很多又像是什么也没说,后来,甘棠咬了咬牙,像是挤牙膏一样:"唐颂……今天真的对不起。" 那头顿了顿,不正经也不玩笑:"我最后再说一遍,真的没关系。" 甘棠挂断,默默地想,这或许是她过的最好的除夕。否极泰来,悲喜jiāo加。 走回客厅时,电视里正好在齐声倒数迎接新年,她握紧手机,跟着主持人一齐数到一,音乐响起时,心里泛起一丝丝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