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下车,他就看见了她,站在宴会厅门口,手里是一杯快要见底的红酒。 他没想到她会跟着自己上山。 她太直接,也太大胆,让他不习惯的同时也有些烦躁。无论是语言还是眼神,他能察觉她的暗示。但这并不代表他有和女人相处的经验,而且还是在冬夜的郊外,只有孤男寡女的相处。 她没话找话的主动太明显,他作为男人,又不能让她过分尴尬,只好礼尚往来也问她几句。 他拍好照片,从顶端的石头堆下来,就看见她穿着他的外套,缩着身子在那里跺脚。 他提醒她可以下山了,她答应着,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她忽然尖叫一声,他回头,见她哭丧着脸,说以为踩到了蛇。 "蛇不需要冬眠吗?"他无语,走回去把地上的枯枝往旁边踢了踢,却没想到她忽然拉住了自己的手臂。 "唐颂……"她轻轻地叫了他的名字,然后就凑了上来。 两唇相接的那一刻,他中招了。 察觉到她克制而熟练地在自己唇上挑逗,是在理智回笼之后。他迅速地推开她,眼神充满警告。 她依旧妩媚地笑着,像夜色幻化出来的妖jing。 几秒之后,她再次贴近。他这次却没躲,反而比她更快地欺身过去。 男人的气场和体型都占据优势,他背着包,伸出手揽住她的腰,然后往自己怀里一带,就俯下身去。 终于,离她的脸只剩毫厘时,他睁眼,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慌。 "好玩吗?"他敛了笑意,放开她,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他走得不快,一旦后面的高跟鞋踩着水泥台阶的响声轻下去,就走得更慢些。 他不想和她玩游戏,也没有任何兴趣,和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人玩欲擒故纵的游戏。但他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冬夜的山路上。 他当时并没有想过,这不但不是他和她莫名其妙的缘分的结束,还是两个人故事的开始。 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他已经忘了。至于地点,应该是在另外一个城市。那天,他见到她,记起了她的名字,她只是笑,却不再是前两次的假模假样。 于是之后的发展变得顺理成章。他并不在乎年龄的差距,反倒是她一直在他耳边提醒。因为工作,他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但一有机会待在一起,就和其他情侣一样,看电影,吃饭,在他的出租房里拥抱和接吻。 他没怎么谈过恋爱,父母婚姻的失败摆在眼前,他也懒得去想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他只知道,她漂亮,有气质,也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而且她经常把爱字挂在嘴边。自己说得多也让他说。 反正爱不爱的,两个人心知肚明就够了。 四年之后,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安排了一场求婚。 准备玫瑰和戒指的时候,他没有想过会是那样的结果。 但生活总要有点戏剧性。尽管这个玩笑对他来说,开得有点大了。 唐颂后来想,其实当她在他面前亲手撕掉那张照片时,他已经允许这个女人踩着高跟鞋,从他的世界离开。 如果他是一个不会回头的人,那么她呢? 像一只高傲的天鹅,只给他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那么今天这事能算是风水轮流转吗? 唐颂觉得自己的形容有点过分了。 回忆被《蓝色多瑙河》的旋律打断。 他获得特赦般地坐直了身体,而后起身关掉电视。 "喂,你吃过了没?"是他熟悉的女人的声调。 "你动作也太慢了。"他走去开门:"过来。" 五分钟后,甘棠坐在了唐颂的餐桌前。看着两盘已经冷掉的菜,她咬了咬后槽牙:"你就请我吃这个?" 唐颂给她盛了一碗饭:"米饭还是热的。" 甘棠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 他把那瓶辣酱拿出来,看了看上面的标签:"你很幸运,这还是瓶拌饭酱。" "……" "你不是喜欢吃吗?" "……" 她接过,但是盖子太紧,她手掌都勒出印子了,还是打不开。 "你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她丧气地抱怨道。 唐颂沉默地拿过瓶子,轻轻一旋,瞧见她露出的惊讶,原谅了她对自己的无视。 甘棠终于不客气地láng吞虎咽起来。 唐颂看着她的吃相,忽然意识到,和买瓶可乐都要让他拧瓶盖的诗咏比起来,她似乎从来没有要求过自己帮她做什么。 这傻丫头很自立,也比诗咏识趣,自己能做的事不会麻烦别人,即使做不到……他有点后悔,刚刚应该让她先开口他再帮忙的…… 唐颂不免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甘棠不是诗咏,她们关系再好,他也不能像对诗咏一样把她当成妹妹看。 不过,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把她当成妹妹看的? 唐颂觉得自己的问题太多了,厌烦地搓了搓脖颈,却听见旁边的人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 "阿嚏!"她又打了一个。 "感冒了?"唐颂想起下楼时的大风,刮得人脸疼。 甘棠摆了摆手,却问他:"你……心情不好?" 一进来就感觉气压低。 "没有。"他否认。 她继续吃饭,津津有味,不由得让唐颂疑惑起来,这辣酱配米饭究竟是什么味道?看着她知足的表情,他默默地回去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你……没吃?" "没吃饱。"他照实说。陶斯淼一哭,他哪里还能好好吃饭。 他学着甘棠勺子舀了点辣酱放进米饭里。 甘棠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他不为所动:"可以比比。" "赢了有奖吗?" "你几岁?" 甘棠吃瘪,慢吞吞地用筷子挑起一块饭,却听他说:"有奖。" 他马上吃了一大口饭块。 "作弊!"甘棠瞪他,也埋头加快了速度。 唐颂看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忽然觉得,这个牌子的辣酱味道还真的挺不错。 ☆、良师益友 "怎么样?很下饭吧。"先吃完的甘棠心满意足地发表获胜宣言。 唐颂难得地没有反驳,拿着碗筷去了厨房。甘棠掩饰性地去了客厅,视线却停留在他的身上。 她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在他家里见到陶斯淼的那刻,她有多震惊,就有多自卑。同样是女人,她还比自己大了五岁,但无论穿着还是妆容,都自然而完美,让素面朝天的她一下子被击溃。 甘棠不觉得自己是个肤浅的人,但是陶斯淼实在太耀眼,让她片刻之间就有一种错觉:自己是站在天鹅面前的一只丑小鸭。 这些年,她也在努力地使自己变成天鹅。相貌普通,她就提升品位,身材不行,她花时间搭配,至少让别人看上去养眼舒服。甘棠在音乐会上见过她弹钢琴的样子,羡慕她的优雅和自信。她想,或许也就是这种她特有的气质,她无法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