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回头:"同乐。" 甘棠被他这两个字逗笑了。 头一次,她发现他一个人的背影那么孤独,可是当他开口说话,这份孤独感就不见了。 甘棠掉头离开,没注意后视镜里的男人回了两次头。 甘棠回到嘉苑时已经九点了。 但她没想到在小区门口能看见唐颂。他穿了件棉袄,撑了把黑伞,像是从水果店里出来,手里还拎着白色的塑料袋。 她先开进去把车停到车位上,不出半分钟,唐颂就跟了上来。她下车,拎出从商场带回来购物袋,叫了他一声。 "今天这么早?" 甘棠一手拿着伞,却躲到他的伞下:"平安夜有特殊待遇。" 唐颂的伞往她这边倾了倾。 两个人没走几步就进了公寓楼,等电梯时,甘棠低头看了眼塑料袋:"你大晚上的买苹果?" "老板送的。" 甘棠想起了那两个酸得掉牙的橘子。 电梯门开了,有几个住户走出来,上去时却只有他们两个。甘棠按了数字键,看着门缝慢慢变小,她总是习惯性地想着电影里常见的桥段,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匆匆忙忙地伸出手拦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然后笑着说声不好意思,但实际上,她很少有机会碰到这样赶时间的人。 "给你吧。"唐颂把一袋子苹果递给她,"平安夜快乐。" "可我不吃苹果。" "试试切块,或者榨汁。"他提出建议,"其实吃苹果碰到虫子的几率很小。" "你是不是还要说有虫子的苹果还是绿色有机食品?" "这样理解也行。" "……" 甘棠其实没有克服心理障碍,但或许是今晚受了点刺激,就接过了苹果。 "这是你做出改变的第一步,值得祝贺。" "你怎么知道改变一定就是好事?"她回呛道。 电梯到了。两个人往相反的方向迈出步子。甘棠想到什么,转身把购物袋递给他:"这是诗咏给你买的衣服。" 他单手接过。 "你看都不看啊?" 他低头,象征似的瞄了一眼。 "……" "对了,你喜欢藏青色还是深棕色?" "有区别吗?" "就你这样的人能画画吗?"甘棠摘下围巾,"还是说,你的眼睛是只能看颜料。" "……深棕吧。"他只好说。 "为什么?" 他答不出来。因为她说得很对,他只对画布上的色彩有感觉,对衣服则不太讲究。而他现在只不过下意识觉得深棕和米色比较搭配。 至于为什么会想到米色…… "想个原因不需要这么久吧。"甘棠有些挫败,心口又堵住了。 她知道他有藏青色的毛衫,有藏青色的睡衣,却忘了他最可能喜欢的就是深棕,而这种普遍却又挑人的颜色,她不久前刚在商场的车库里见过。 他不是不敏感,而是恰恰因为敏感,所以很是执着。 唐颂这次打开袋子看了一眼,见她反应奇怪,只好说:"其实都可以。"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都可以是什么意思。"她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变化,"不用勉qiáng自己。" "你怎么了?" "我还是帮你拿去换了吧。" "不用。" 她伸手去拿他的购物袋,他却没松手。 "甘棠。" "真的没什么。" 他忽然俯身去瞧她的脸色,没等她躲开,他已经看出了不对劲。 "到底怎么了?" "……" 许是觉得这样的僵持并没什么意义,她终于抬起头来:"唐颂,陶斯淼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 "上次她来找你,我其实碰见她了。"她吸了口气,"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瞒着你。 "你没跟我提,我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这样,我们的关系就不会变。可是我一直在装傻,也在自欺欺人,因为我不希望你和她……" 她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让唐颂意外之余有些无措。他甚至没心思去听她在讲些什么。 "喂……" "可是,我今天碰见她和她的未婚夫了。"她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要是她不解释,我真的看不出他们的关系。因为……她的语气和表情告诉我,她并没有很幸福……" "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像是要平复自己的情绪。而后,她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唐颂,你其实从来没有怪过她吧。" "……" "她那天来找你,就表示她心里还有你,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还爱着她?" …… 她眸子里的光黯淡下去:"我就知道。" ☆、当年误会 甘棠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直接问了出来。 这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被她这样不合时宜地放到明面上,得到的果然是意料之内的答案。 按照唐颂的性格,沉默就是默认。 她没敢抬头,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女人的直觉有时很准,至少在停车场看到陶斯淼的那一眼,她就觉得不对劲。 但她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甘棠了。 她记得陶斯淼走的那年,唐颂的状态变差了许多。除去最开始一段时间的极度消沉之外,他习惯性地吸烟,酗酒,像是不堪重负,却又无处发泄。 那段时间连诗咏不敢招惹他,她也只好做起了鸵鸟。可是两个人聊天时,又会不可避免地就提及唐颂,诗咏叹气说她哥做什么事情都顺风顺水,没想到在感情上栽了跟头,语气不像是幸灾乐祸,也没有打抱不平的意思。甘棠问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到他,诗咏倒笑了,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种事情外人都是越帮越忙。 甘棠知道自己经验不足,也没什么劝慰人的本领,纵使不太甘心,也只好作罢。只是一想到有关男人颓废的场景,如果真像小说里写得那样,一地的烟头加上东倒西歪的酒瓶,心里就一阵恶寒。 她不喜欢这样的唐颂。 所以那年圣诞,诗咏照例约她去画室时,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如果画室里也是一片láng藉,即使被他讨厌,自己也要好好提醒他几句。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天唐颂不在。 而画室依旧是原来的样子,甚至比之前还要空旷整洁。 她和诗咏都心头一松,以为他是难得出去散散心,但直到她们把所有的彩灯都挂好,唐颂也没回来。诗咏给他打了电话,却没想到是关机。 两个人面面相觑,隔了半小时又打,结果还是一样。诗咏比甘棠更清楚,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她这个哥哥为了保证能够让自己随时找到他,一般不会关机,就算要去外地,也会提前跟她报备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