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明显吗?" "你把手松开。"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攥着裙边,这是她分散注意力的常有动作。 上次他请她参加母亲的婚礼时,他们还是朋友关系,可这短短两天,他们又不再是朋友那样简单。甘棠的心境也随之变得复杂起来。 她和李琴并不熟,自打诗咏的婚礼过后并无jiāo集,只觉得她是个很开朗又很善良的中年女人。 记得大学里和诗咏刚认识时,知道她家里的变故,也会猜想她的父母是什么性格。诗咏起先很少提及父母,倒是很羡慕甘棠的家庭。甘棠也带着诗咏去过她家,暑假寒假都同吃同住。 甘棠的父亲是法官,母亲是护士,平时对甘棠挺严肃,但对诗咏格外客气,弄得甘棠有些嫉妒,倒是诗咏劝她别吃醋,又老神在在地说知道她这么闷的性子是怎么来的了。 每对父母都要教育孩子的方式和态度,甘棠家里就很传统,有规规矩矩的好处,也有死气沉沉的坏处。 其实甘棠有时还羡慕诗咏的自由随性,但当她看见诗咏含着眼泪跟她父母告别时,她才知道,诗咏对完整家庭的执念那么重。 她从来没当着甘棠的面骂过李琴,但正是因为这样故作冷漠的态度,才让甘棠觉得李琴应该是个挺绝情的人。 可是再绝情,母亲的角色都是不可替代的。于是甘棠在诗咏心情好时,总会状似不经意地谈起有关母亲的话题,诗咏哪会听不出来,只是一味装傻而已。 再后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诗咏和李琴的联系多了起来,她这才见了李琴几次面,又觉得这个和自己母亲差不多年纪的人,活得潇洒而jing致。 而到了诗咏婚礼的那天,她竟然要给自己介绍对象,要知道连她自己的母亲都对她的单身保持欲言又止的态度,而李琴却热心真诚得让她不好意思拒绝,甚至差点以为大龄剩女也是种罪过。 她也是那时才明白,诗咏的性格很大程度上是像她的妈妈。一样的以己度人,但因为存着好心,所以又一样的讨人喜欢。 当然,相比之下,唐颂的性格就要深沉内敛许多。 她又多管闲事地去猜测唐颂会不会像他的父亲多一点。尽管她跟他父亲的jiāo集接近于零。 但是当一个人在意另一个人,她会想尽办法去了解和他有关的一切,哪怕那些都与自己无关。 "想什么呢?"唐颂熄火,看她出了神。 已经到了。 甘棠暗叹一声,打开车门下车。站在原地等着唐颂过来才敢迈步子。 她今天外面裹了件羽绒服,下面却因为是礼服裙,所以还是有些冷。 唐颂穿的却是件旧衣服。 刚刚见到他时也问他这样合不合适,他倒一脸稀松平常:"我穿新的会不自在,到时候给她丢人就不好了。" 想到他和母亲的关系,她又免不了多操一点心。只是诗咏都冰释前嫌了,他再心有隔阂也应该和之前大不相同了吧。 "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他提醒她。 她gān咳了两声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下一秒,他却自然地握住了她的左手。 甘棠掌心微热,但又觉得他的温度似乎要比自己更高。 怎么办,他们两个都好像很紧张。 "你……到时候你怎么介绍我啊?"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他牵着她往里走:"顺其自然吧,如果有人问的话。" 甘棠挣了他一下,却被他握得更紧。直到走进婚礼大厅,甘棠的心反倒平静了下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新郎新娘,站在一起很是般配。 她叫了声叔叔阿姨,又说了两句场面上的祝福语。李琴笑得眼睛都弯了,方世恒也很客气。 甘棠想,结婚真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即使不再青chun年少,但相携相伴,总能让人看见爱情的模样。 唐颂带着她走进内厅,里面都是些长辈,甘棠一一问好,倒了也没记清谁是谁。 诗咏在一旁频频给自家老哥使眼色,跺着脚跟嘉侑抱怨:"我哥属于典型的见色忘妹啊。" "你哥就是不出手,一出手就无敌。" 可不是嘛,这种场合,亲疏远近最是分明,不介绍是最好的介绍,这一圈下来,谁不把甘棠当成家属。 甘棠这人也是后知后觉,随着唐颂的口一个个叫,都认识完了才看见诗咏夫妻俩,心里松了口气。当然,旁边还有方世恒的女儿和女婿,他们从国外赶回来,有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儿子。 虽然婚礼是西式的,但李琴没穿婚纱,长裙配上坎肩,戴上胸针,依旧有万千风情。方世恒西装笔挺,身材高大,两个人比肩而立,虽不复年轻模样,但也羡煞旁人。 厅里音乐渐起,舞会正式开始。两个主角在当中,其余人在外沿,如众星捧月。 甘棠参加过一些公司的年会,临时抱佛脚地学过几步,却没想到唐颂竟然也会跳,而且水平似乎不错。许是察觉到她的心思,唐颂解释:"以前我爸妈教过我和诗咏。" 甘棠心里了然。 那边,诗咏和张嘉侑也跳得娴熟。 甘棠踮起脚,在唐颂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就看见他的耳朵慢慢地红了。 "你要说到做到。" "我尽量。"甘棠一笑,从他手里转了开去,又在下一秒回到他怀里。 她喜欢这样跳舞的时刻,他像是她的太阳,而她是他的行星。 就像他是磁场的北极,而她是南极。 如果可以,都沿着同一条轨迹相守相依。 他有光,有磁力,她心甘情愿被牵引。 ☆、父亲出场 婚礼的流程接近尾声时,还不到九点。 子女作为最亲近的人,自然留到最后送走宾客。 当然,甘棠这回倒明白,觉得跟着唐颂站着不妥,于是找个借口离开。唐颂没考虑这么多,以为她是累了,便让她先休息,待会和他一起回去。 甘棠去上了趟洗手间,闲着没事就披上衣服去了外面。这家酒店在半山腰,外头有观景台,她跺了几脚又哈了口气,伏在栏杆上。迎面chui来零星的冷风,让她心神恍惚。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李琴和方世恒显然已经知道她和唐颂的关系,那样亲切的眼神让她心头暖意十足。 友情,爱情,亲情,她这二十几年会不会太顺利了一点? 她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都说知足常乐,她现在应该是最快乐的人了吧。 正想着,后面响起说话的声音,她回头,才发现树后面还有间茶餐厅,面积不大,应该是酒店开出来供客人休息闲聊。 而说话的,是那个服务生,笑着替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开门。 她觉得有点冷,想着也进去坐坐。 而等她找好了位置,刚点了杯热牛奶,就看见刚才那男人就在她对面一桌,两人目光jiāo接,都有些意外。 他们在诗咏的婚礼上有过一面之缘,她认出他是诗咏和唐颂的父亲。 很显然,他也认出了她。 "你好。"他走过来,"方便坐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