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引再联想到他曾彻查货船队伍,最初就是在岐州发源。后来才慢慢向四周扩散,不断拉人,周氏娘家也是其中一员。最辉煌的要数五年前,货船老板带着周家成功渗进了京城,并且运了大量兵器和太湖石进京。 商会这股力量看着零散,实则不可小觑。因为他们多来自城中人,和守城军有着千丝万缕的亲缘,说是反贼,实则还是岐州百姓,十分棘手。按邱坚白的预计,楚淮引对自己百姓总要有几分手软,能拖到他回到奉国。要是楚淮引心狠手辣也行,那他在话本里风光伟正的战神形象就要大打折扣。 楚淮引没邱坚白想得那么多,把这是全权jiāo给了秦英喆处理。秦英喆是岐州当地人,更了解情况,而且在他认知里,媳妇刚刚才被反贼害死,正有怒无处发泄。 邱坚白想要的拖延时间,也正是楚淮引和邱合璧想要的。要是太早就破了商会的围城,而不乘胜追击邱坚白,就说不过去了。 邱合璧躺在chuáng上,真切感受到楚淮引的报复:没人给他送饭了。 孤又不吃肉,连便宜的青菜都不肯给。 不就跟你家丞相吃了顿饭吗?一个吃素一个吃菜,筷子都没往一个盘子里伸,要不要这么小气? 他一个鲤鱼打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自己去厨房。 秦府的厨房特点鲜明,灶上一排假夫人赵婉秋的祭品。香油纸钱和太子喜欢的青笋放在一起。 邱合璧:我虽然明面上是个将死之人,但也不至于吃这些吧。恍惚中有种自己是鬼魂前来享用祭品的错觉。 太子放下锅盖,决定去楚淮引的小厨房逛一逛。 这里就很不一样了,素菜几乎都和肉搅在一起,那些成盘的熟食里面,就没有清白的素菜。 太子感慨了一下寄人篱下的艰难,随后甩出一张银票:"给孤炒几个青菜。" 是和孟大人完全相反的大方。 …… 孟侜每天兢兢业业地以大魏宰相的身份,站在城墙上苦口婆心地劝说商会的人。 他讲得生动有趣,或引经据典或现编故事,以情动之,以理服之,但核心理念不变:谋反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故事很jing彩,他还会口技渲染,前面是一群商会反贼,后面是城中百姓搬着小板凳听故事。一举两得。 孟相讲得比说书先生还好,大家明天还来捧场。 "来,大家坐下听。"孟侜摆摆手,"昨天我们说到,一个执意落草为寇的屠户,发现他劫杀的无辜之人里面,有一个神似他失踪多年的……" 楚淮引不让孟侜在城墙上冒头,孟侜只好坐着说,第二天又不让他用嗓子,孟侜只好小声bibi,让嗓门大的传话。 孟侜手里捧着ju花茶,通过瞭孔看外面的人昂首听故事,又好奇又愤怒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就是jing神生活太贫瘠没见识,才会被邱坚白的伎俩蒙骗,洗脑"你们都是前朝皇族转世,王朝复辟义不容辞"。搞得一个个真以为自己真龙天子能成大事。 商会的人现在可以说群龙无首,又自视甚高,部分人死心眼地认为自己就是皇族转世,不肯向守城军投降,要等邱坚白的援军。 孟侜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从内部瓦解,把那些想回城的人招安。 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邱合璧在等,等邱坚白回到奉国把自己的私兵都召集起来,压到边境时,届时亲信林将军和大魏军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这是邱合璧的设想,请楚淮引帮忙钓鱼,邱坚白老谋深算,筹谋近二十年,势力遍布三个国家,他们立场一致互惠互利。 邱合璧还想挖运河两国通商,从大魏购买粮草,他和楚淮引协商了好几天。从孟侜能轻易坑到一大笔钱来看,邱合璧是下了血本。 …… "有位贵客想暂住将军府,秦将军是否愿意?"孟侜在秦府门口拖住秦英喆,问道。 岐州城变乱,难免有所顾及不到的地方,孟侜让暗卫带着东躲西藏的赵婉予回来。随着伤口的愈合,赵婉予jing神和容貌渐渐恢复光彩,态度也由抗拒见秦英喆到慢慢接受,暗卫终于把她从自bào自弃的边缘劝回来。 暗卫兴高采烈,甚至想在胸前挂一朵大红花,用自己最近学会的十八般杂技欢送赵婉予回府。 这种嫁女儿的心情。 女婿是个大将军,可惜眼神不好使,真是让老爹们又高兴又嫌弃。 孟侜想真心实意地劝秦英喆把府上的白绫香烛都收一收,你家夫人大难不死,一回来看到这些岂不是晦气。 秦英喆身披全副战甲,腰佩长剑,清晨的日光照在他身上,无端多了几分肃杀气息。连夜不眠的眼睛血丝遍布,将军还要上新的战场,家里却不会再有妻子等他。 秦英喆丧丧地道:"只要那位贵客不嫌弃我府上正在办丧事就好。" 孟侜:可能会嫌弃。 但你自己的媳妇自己哄吧。 一顶大轿子落在秦府门口,暗卫们恨不得唢呐chui震天,赶走赵婉秋留下的丧事气氛。 轿帘子掀开,纤瘦苍白的手指搭上轿厢,一截红绳露了出来。 日光浮金,红绳上生锈的铁圈永远灰扑扑地,那是很久以前还是穷光蛋的秦英喆编给赵婉予的,连上面的装饰物都是铁制的。后来,鬓间斜插光彩琳琅的金步摇,珍珠耳环翡翠手镯,但赵婉予最喜欢的,还是那截红绳。 她希望秦英喆功成名就,尚能初心不变,糟糠之妻恩爱白头。 秦英喆转身的脚步一顿,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抓住了一旁的孟侜:"她、她她……" 孟侜:你抓本官gān什么? 赵婉予也没想到秦英喆竟然就站在门口,她下意识把手藏在袖子里,甚至想蒙个面。 她现在太丑了,她希望秦英喆印象里都是她以前的样子。 赵婉予抿紧嘴唇,她不敢张口,怕一说话全是沙哑难听的音调,连丈夫的名字都发不清音。 秦英喆连忙低头去看地上的影子,很瘦弱,但是切切实实存在。秦英喆生怕是自己思念亡妻过度出现的幻觉,他抓紧了孟侜的胳膊:"你看见了吗?她怎么不说话!" 孟侜无奈地扯开自己的胳膊,您能不能去抱自己媳妇,少说多做,一开口就踩到赵婉予伤处,也是心有灵犀了。 秦英喆一步上前:"婉予,是你吗?"他也不傻,就是对待媳妇这事上有点一根筋。 从赵婉秋冒充赵婉予回来,几乎整天整天地躺在chuáng上,病重加天冷,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说话都是通过侍女传的,可以说两人连眼神都没对上几次。秦英喆只顾着心疼,岐州军务又忙,完全没往别处想。 当赵婉予站在他面前时,眼里始终如一的深情让他陡然明白,原先府里那个,不是病得双眼无神,而是根本就没有感情。 秦英喆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上去轻轻地拥住了赵婉予:"媳妇,我不是人我没用,你不要不说话你打我吧……" 暗卫冲上去隔开两人,你咋动不动就让人说话呢?一边提醒赵婉予别哭抽抽了,一边把一打医嘱拍在秦英喆手里,"看完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