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孟侜吃得没心没肺,眼里除了那盘鱼看不见别的,白皙的脸蛋一鼓一鼓,吃完一抹油嘴,拍了拍肚子。 桌上其他的菜肴动的不多,唯有那盘鱼,被吃了个jing光。 楚淮引含笑地看着兀自填肚子的孟侜,几次想拿起筷子帮他挑鱼刺,硬生生忍住了。 季炀看主子那副恨不得上手喂的样子,终于明白,哪有什么怀孕,仅仅是因为孟侜爱吃鱼罢了。 从书房的那叠纸开始,季炀就有所预感。 战无不克英明神武的淮王,在季炀心里,形象一点点裂了。 "你们在说什么?"孟侜擦了擦嘴,终于有jing力关注楚淮引和季炀两人的眉来眼去。 "本王府上有个厨子,烹调鱼鲜极为拿手,拾香楼这道鱼跟他相比,只能算是中品。" 孟侜悄悄咽了咽口水。 "前几年本王恰巧得了几条鱼,肉质极美,本王不喜鱼刺,若是你喜欢,便让厨子隔日做一道送到你府上,如何?" 季炀非常鄙视地看着楚淮引。"前几天二皇子要求抓条来尝尝,主子还用焚琴煮鹤呛了一通,怎么到孟侜这就只剩下了肉质鲜美了呢!"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孟侜嘴唇微抿,努力端着淡定的形象,然而那双溜圆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楚淮引,完完全全出卖了他的内心。 淮王都说好的,那定是世间极品。 他矜持地舔了舔沾到的酱汁,嘴角抿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好。" 楚淮引也弯起眼角,两人和谐地达成一致。 唯有季炀看着孟侜,一脸麻木,麻木中透着痛心疾首:làng费!bào殄天物! 孟侜心情颇好地往回走,连日接触下来,淮王确实对他很不错,这条大腿抱得值,而且,他也从来没提过让孟侜还钱。 有钱有势。 虽然如此,但还是要努力还钱啊。 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的疑问也有了答案。 孟侜笃定跟在他身边救他的那个黑衣人,要么已经走了,要么是楚淮引的人。 楚淮引身边有多少暗卫暗中护着,加之楚淮引武功高qiáng,如果孟侜身边有人潜伏,一定会被发现。 发现了,楚淮引应该会告知他才对。 而至今楚淮引没有任何表示。 于是孟侜便下了结论。 随之而来另一个疑问----第一次见面楚淮引都不认识他,什么原因促使他派人保护他呢? 他隐约觉得和姜家有关联,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孟侜回孟府一向走小门,倒不是他妄自贬低,而是觉得走大门免不得要看见那一家子,毁了一天的愉悦。 今天小门居然从里面锁上,孟侜只好绕道大门,经过正堂时,听见周氏正和孟甫善说着什么。 "我爹后日便抵达京城,妾身想腾出一个院落安排他们住下,好尽尽孝道。" "夫人安排吧。" 周氏说了一个地方,比孟侜住的地方好上千百倍。 孟侜撇撇嘴,才走两步,突然福至心灵,周氏他爹不就叫周翰采,与那印章恰好对得上。 孟侜摸出那片纸,仔细看了被烧焦的部分,一个采字的半边。 京城之中,刘家和姜家同为武官,不怎么对付。因为姜瑶的缘故,孟家和刘家并无私jiāo,谁能想到周氏母家居然跟刘德关系如此亲密,真是臭味相投,沆瀣一气。 周家从一普通地方商贾,生意骤然发展壮大至今,转折点是……孟侜闭了闭眼,整理自己收集来的信息。 俨然就是五年前! 五年前,淮王出征,军饷被挪,下落不明。与此同时,刘德回京复起,周家壮大,私器横出……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直觉告诉他:有。 那些信件一定是至关重要的证据。 刘德死得不是时候,再不想出办法,头七过后,便会让刘鸿宝烧个gān净。 刘家主院防守严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孟侜的三脚猫功夫除非真变成猫,不然根本闯不进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难道要在楚淮引那儿chui破牛皮? 愁到秃头。 秃头……嗯? 孟侜眼睛一亮,刘家定然会请高僧做法事,到时他可以混进念经的小和尚队伍里掩人耳目,伺机混进书房卧室。 计划通。 我就算剃光头也是个英俊的小和尚。 上辈子演戏什么发型没做过,孟侜毫无形象上的负担。 作者有话要说: 几个月后。 "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季炀:"什么?我说过什么?主子英明。" 下章:孟小猫出家被抓,淮王怀疑人生。 原来真的没有人记得这版文案。 第13章 广恩寺在京城郊外,香火鼎盛,钟声杳杳。外地人进京路过这里,多半会进去拜拜,求此行顺利,合家安康。 开国皇帝钦赐的铜钟高悬在钟楼之上,属大魏最高的规格。贤人雅士得空便在清晨赶来寺里,为的便是听一听广恩寺的晨钟。 钟声一响,国泰民安。 孟侜打听过后,得知刘家财大气粗,就是从广恩寺找的法事。 他一来便直奔大雄宝殿,请小沙弥引荐方丈,说要出家。 广恩寺不轻易收人,作为大魏香火最盛的寺庙,在这里至少吃喝不愁,环境安谧,隔三差五还能见到达官贵人。 小沙弥说方丈事忙,不便相见。 孟侜笑眯眯给他塞了十两银子,对方改口说可以帮忙传话。 等待的间隙,孟侜跪在蒲团上,凝望佛祖宝相,俯身道了一声"孟侜事出有因,望佛祖恕罪。" 方丈今年六十有余,慈眉善目,胡子花白,他对孟侜施以一礼,问:"敢问施主俗名,为何出家?" 孟侜抬起头时换上一副看破红尘的表情,眼神空dong悲戚,语气缓缓道:"弟子名为孟侜……" "孟侜?"方丈沉思了一会儿,接道,"十八年前,有位姜施主在广恩寺诞下一子,老衲承蒙姜施主不弃,为那孩子取名为侜。" "正是弟子。"孟侜没想到方丈还记得这陈年旧事,赶紧顺杆爬,"十八年前既已结下佛缘,佛家讲究因果轮回,如今弟子恳请方丈再次收留,弟子也算落叶归根,得一圆满。" "阿弥陀佛,孟施主灵台清明,颇具慧根。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姜施主乐善好施,老衲今日若是渡你皈依,于姜施主有愧。" "母亲过世多年,父亲再娶,儿女成双。弟子在家中形如芥草,素无牵挂。前些日子,身逢突变,难以排遣,夜不能寐,生念危萎……方丈若不收留,弟子竟不知世间还有何去处……" 孟侜眼中含悲,眼角缀泪,十足的无父无母遭人欺ru的小可怜样。 方丈看了他一会儿,似是被他说动。 孟侜不急不躁,全程演技在线,丝毫不露破绽,并且主动地把头发解开。 十分有诚意。 "阿弥陀佛,孟施主尘缘未了。"方丈目光投在外面的林荫,手里的佛珠慢悠悠转了三圈,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