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侜听见他低声跟管家吩咐:"把老爷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明日先烧一批。" 大魏风俗,头七那天,要把逝者生前所用的东西烧给他,一来告慰死者在天之灵,而来整顿家务去除晦气。 而第三天一般只烧一些纸房冥钱元宝新衣物等。 刘鸿宝这么急着要烧旧物品,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无故打扰别人的葬礼,是一件有损yin德的事情。不是笃定其中有猫腻,孟侜不愿意轻易出手。 孟侜打听之后,首先排除了传染病的原因。第二日一早,风刮地很猛,他在刘家的下风处等着,果不其然,有未燃完的灰烬乘风而起,朝孟侜这个方向飘来。 他听见刘忠骂家丁"风这么大不会拿屋里去烧,院子里到处都是,呛得我一鼻子咳咳……" 孟侜极目远望,jing确地捕捉到一小片白色的纸张,他脚随眼动,跟着那片纸屑傻跑,然后就看见它落在了一顶贵气bi人的轿子上。 居然跑到拾香楼前面了。 轿子主人看起来是有身份的,孟侜不敢爬上去,否则等于公然骑在人家头上,有些人对这些礼俗介意地紧。 望望天,望望地,孟侜百无聊赖地等风把它chui下来。 拾香楼的饭菜香无孔不入,孟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攻击地直不起腰。 饥饿来得猝不及防,瞬间抽走他的全部气力。 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经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陶醉,脚步磨蹭,但不敢多留。 路过孟侜时,其中一位对孟侜说到:"小兄弟,新来的吧?这儿呆不得,小二要出来赶人的。"他压低声音,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量道,"上次我们有个弟兄饿晕在这儿,对,就你站的地方,被客人马车直接碾过去了!那场面,肠子都出来了。" 孟侜低头看了眼,刚才只顾着追没仔细看路,袍子被横生的木叉勾了一个大口子。 已经落魄到被乞丐同情的地步了吗…… 孟侜捂了捂肚子,最近不知怎么的,特别容易饿,今天又站久了,他快饿晕了。避免发生乞丐说的惨剧,孟侜决定先去吃个饭。 拾香楼是万万吃不起的,他把目光转向对面的包子铺。 许是恰好酒楼后厨里的清蒸鱼出锅,一阵鲜香浓郁的味道猛然袭来,孟侜甚至能想象ru白滑润的鱼肉边缘沾着焦huáng的酱汁,还有上面撒的嫩绿小葱花的形状。 鱼,孟侜所欲也。 包子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正当孟侜想着赶紧撤离,不然忍不住要把淮王借的钱花在大鱼大肉上面,季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淮王请公子一起用膳。" 孟侜觉得自己大概饿晕了吧,他咽了咽口水:"你再说一遍?" "……淮王请孟大人一起用膳。" "这是淮王的轿子吧?"孟侜问。早知道是楚淮引的,他还花这么多时间守着gān嘛。 "是。" 孟侜跟着季炀进去,经过轿子的时候,一个晃神撞在轿厢,嘭一声颤了三颤,差点把轿子推倒。快倒在地上之前,孟侜就势用手撑了一下地面,不至于摔得太láng狈。 "孟大人!"季炀连忙伸手去扶,这是饿昏头了吗? "让你见笑了,我去洗个手。"孟侜摊开乌漆漆的手心,苦笑道。 季炀让小二打了盆水,孟侜洗手的时候趁机看了一眼压在指缝里的纸条。刚才他是故意撞上去,纸条碰下来之后马上藏在指间。 将来混不下去了,街上碰瓷也是一把好手。专门拦着淮王的轿子,往下面直挺挺一躺,山珍海味都有了。 纸片的四边都被烧黑,只剩下中间的一块红印,像是私人印章。 周翰……什么? 字被烧毁半边,辨认不出来。孟侜草草看了一眼塞进腰带里。 "怎么这么久?"楚淮引问? "孟大人刚才在外面晕倒了。"季炀抢答。 "怎么回事?要不要叫太医?"楚淮引不赞同地看着他,别是还没恢复好就出来乱跑。 孟侜回以虚弱的目光:"臣只是早上未进食,腹中不适。" 不等楚淮引说什么,孟侜又问:"可以动筷了吗?" 得到主人允许,孟侜举起筷子朝中间的那盘鱼肉扎去,眼里亮晶晶的,像是饿极的小猫看见一篓子鲜鱼,毫不犹豫的伸出爪子。 喜欢吃鱼。 楚淮引暗暗记住。桌子下的手动了动,努力压制想帮着挑鱼刺的小火苗。 ……嗯 他记这个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孟小猫:你们不关心我,只关心带球跑。 第12章 "季炀,玉兰湖里是不是养着几尾雪斑?" "是,主子当时非常喜爱,夸其有寒梅浮水之姿。吩咐好生养着,以供观赏。"玉兰湖是淮王府的一个花池,里头是活水,方能养得起娇矜的雪斑,主子上战场之前偶然得了几尾,养到现在也才繁殖到五六十尾,生长极慢,平日慢悠悠地躲在荷花叶下,跟隐士高人似的。 "本王记得,送本王的道士说它肉质极美,天下难出其二,食用者大有裨益。" "是。"季炀心里默念,那人还说雪斑极为珍贵,观赏为主,但如果将来淮王妃有身孕,倒是可以用它进补,方不算làng费。 "让林厨每隔两日抓一条,做好之后给孟侜送去。"林厨是楚淮引搜罗来的名厨,最擅长烹调河鲜。 "这……"一荷花池还不够吃半年的,人家说好给王妃进补的,这不是从小皇孙口里抢吃的么? "有什么问题?" "属下记住了。"季炀看孟侜的眼神一下子复杂起来,余光不断往下出溜,徘徊在他平坦的小腹上。 或许……这里已经有了? 这个世界有极少数的男人能够生子,他们在出生后的一个时辰内,脚心会浮现一颗红痣,时间一过便消失无踪,此后几十年与常人无异,无从辨认。 据说这种人生下的孩子更为聪慧,因此达官贵人会将其纳入后院,却不给名正言顺的身份。 为的是防止父凭子贵,凌驾常人之上,这几乎是一条默认的规则。常人一边觊觎这种特性,一边又打压这类人的地位,可谓是什么都想要,又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因此,一般人家,除了父母见钱眼开,但凡爱孩子的,都不希望这类人出生,有也是遮着掩着不让人知道。 但有一关如何也避免不了。 就是产婆。 没有人能预知自己孩子究竟是哪一类人,为了那万分之一的概率,而不请产婆是一件荒唐的事情。 产婆手里掌握着准确的名单,她们有自己的联系方式,将消息透露给需要的人换钱。 总之,这类人在绝多数人的利益碾压下,沦为后院一员,生活郁郁,幸而其生育能力有限,从概率到次数皆不高。 季炀细细思索,京城据他所知的倒是有几个,可孟侜,不在此列。否则以周氏的心狠手辣,早就将其送给上官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