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她却鬼使神差的敏锐察觉了那一闪而过的影子,视线轻轻一转瞟了过去。 她原本也是不可能知道的,只是,对于那种奇怪的,带着凉意,甚至可说是敌意的怨气的视线,对于被怨恨的人来说,就像是有一种气场在里面,总是会格外的注意到的。 更何况,巫瀛并不是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视线了。 一年多以前,在池塘边的那个女人,总像是有些阴魂不散似的时不时以那样的视线跟随在她的周围,而她之所以不动声色,不过一直是以为这女子是小七从前所亏欠的罢了。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人对于丫头也有着憎恶的情绪——看来似乎,自己得有些事做了。 巫瀛想着。 是夜,凉如水。 深山里的天空总是格外的明亮,特别是代表次日或会晴朗的漫天星辰时。 十娘从小楼里出来,她才去见过容澈。 或许是时间的关系,又或许是境遇的理由,那少年一日日的沉寂下去,连从前那种火爆的性子也像是在这样的日复一日里消磨殆尽了似的。 十娘很忧心。 她害怕那少年回就这样被磨尽了气力,等不到自己能带他走的那一日,又或者,到那时自己能带走的也不过是残破的一个躯壳? 想到这里,十娘脚下一顿,她想到了那个被关在囚室里的人。 他是不是,已经只剩了躯壳? 停下的脚步生生转了个方向,十娘决定去囚室那边看看。 知道巫姑娘有孕的那一日她便去过囚室,算算时间——十娘抬头看了看天——应该约莫有了一年的时间。 那日自己说了些什么她都已经记不清楚,只是一径的得到没有反应的反应,甚是不知所措,也有气恼,欲将巫姑娘有孕的事情说来让这人反应反应,却到底还是没无耻到这种地步。最后什么也没有做,沉默的退了出来。 她偶尔会问问专门送饭的半月姑娘,他有没有什么变化,可那姑娘也只是说他十分的配合,但对于旁的事情总是没有反应。 后来十娘也有数次都想要再去看看他,可最终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没有去。她一直都觉得那个人是寂寞的,仿若整个人都沉浸自冰凉的河水中,却不会求救,只专注的适应了那河水的冰凉,于是,自己也变得冰凉了起来。 所以她对他另眼相待,总觉得应该有个什么样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让他不要那样的苍白。可惜的是,自己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人,所以做不到如此,是以,当巫姑娘出现的时候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开始以及这是个不错的人选,却未料—— 世事太过无常。 十娘站在冰冷的铁墙大门口,在墙壁的边上摸索了一会儿寻到开门的钥匙,之后又定定的站了一会儿,这才终于的推门走了进去。 【050】 重新开始 铁门的里面有一股浓厚的潮湿味道,十娘不太习惯的伸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 囚室里比从前好了些,那些乱七八糟的刑具已经被人都搬出去了,唯一剩下的就是那张桌子,另外还多了一张小床,而这囚室的主人也没有再被栓在墙壁上。 这些,都是从那次她来探望之后换的。 此刻那桌上昏黄灯光因为开门吹起的风而晃动,但那人却连回头抬眼的动作也没有的站在那小桌边上,手里头不知道拿的什么,穿的也只是白色的底衫。 其实按照这件囚室的温度,不穿得多些必然是受不了的,可偏这人站在这里穿得如此单薄,小床上头却散乱的丢着外裳,像是被人厌恶了又遗弃了一样。 而更因为,他穿着的白色不知怎么的有些湿,此刻竟让人觉得有些贴ròu一样勾出人的形状,单薄的应出身上骨头,明明是可怜的! “王爷,” 十娘叫出声,那人没有反应,也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根本懒得理会。 无奈,又走近了一些,终于是到了那小桌边上。 惊讶的看到那小桌上头被人用地上泥土画出的棋谱格子,还有,这人的手。 手成拳型,小指蜷起的地方略的空出,漏出部分细土,成一个土堆的小小圆型——权作棋子。 这人居然,自娱自乐的下起棋来! 便是自认见识了不少世面各类情况如十娘,此刻也不得不露出瞠目结舌的样子! 像只被叼去舌的鸭子,十娘微张了唇没得话说,却忽然见着一滴汗水,自这人额间滑落,滴到棋盘里,她这才看清自己面前这人——居然像是热得满头大汗一样! 继而微颤了一小下,若非是极注意他,这颤抖便几乎是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模样。 “王爷?” 十娘又叫了一声,其实这一声十分的小,她像是只是要将此刻的这股诧异叫给自己听一样,却未料那人竟然有了反应。 “十娘有事?” 佛缘的声音十分的平静,终于抬起来看人的眼睛里也是无波无澜的模样。 而他说出的话,竟给了花十娘一种,他不过是在休息,享受着自己独处的乐趣,而她却猛然闯入,打扰了人的模样。 除了身形消瘦了些,面孔有了破损,那些平静和优雅,似乎从来就不曾离开。 十娘忽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对他说什么。 她原本来此,是想要最后一次给这人表达自己的抱歉,可此刻,那些话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结果鬼使神差的,她说了此间最不应该要说的话—— “巫姑娘有孩子了。” 话一出口,十娘便有了自打嘴巴的冲动,面上神色也变得窘迫不安,却没料到—— “我知道,是个女孩儿。” 说话的人,唇角勾出一抹笑花,淡淡的,静到骨子里,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心底到底如何是想。 十娘便益发的尴尬了。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小澈的模样。那小鬼必然是没有他这样定力的,那一日一日变得死寂一般的面孔便是全部了,她已经决定带他离开,哪怕是没有解药,哪怕是终日是那苍老垂危的模样——只要是那个人,只要自己给他‘只要是他,就算是苍老垂危也一样是自己所喜爱的人’这样的感觉,哪怕只有短短月份,也比像现在这样变成行尸走ròu的好。 可是,这人真已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其实从认识起,自己感觉得到的这个人,就是什么都不在乎的。 第一次感觉到他有了在乎的人,却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于是——继续什么也不在乎? 十娘不知道,却道: “过几日我便会离开了。小澈已经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样的话应该会带来一些反应——如果是对一个正常人而言。 可是这人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又转会面孔继续他那在旁人看来有些兀自沉醉的举动。 她并没有看到自己这样的话落下,佛缘眼底浅浅划过的一抹什么。 因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