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瀛问, “呃?” 得了元维一愣, “哪里不对吗?” “也没,我只是觉得寻常人穿着这样衣裳没什么,但是作为将士,即便是将袖口裤腿儿都扎了严实,但到底这种衣裳并不适合行军作战,像我巫马族人,无论男女皆喜轻装,便是极适合在丛林里穿行,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将士们的衣裳都给改了。” 元维没料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话,不免奇怪的看了巫瀛几眼,他是知道这位将军是出身于母系氏族的巫马族的。视线自然的落到巫瀛一身的利索衣裳,紧窄的袖口裤腿,短褂也只落到膝盖处——的确是简单利索,但他自己是地地道道的天朝人,对于本朝人喜欢穿的宽袍与大袖自然还是喜爱多些——本来嘛,袖口与衣裳不大,怎么飘得起来?而飘不起来,怎么能显出他文人的风采? 是以对巫瀛这话着实不以为然: “天朝人这衣裳是世世代代都穿的,哪里有什么对是不对的?这种小问题,不要紧了。” 闻言,巫瀛皱起眉头,刚欲说些什么,忽然书房的门被人自外头打开,一个寻常身影落到了二人面前,只那寻常里,有个不寻常——多了一根拐杖。 “卢管事!” 巫瀛叫出来人名姓, “将军。” 卢存走进来,看着巫瀛,顺道瞟了一眼元维和二人四周几乎堆积成山的公文,眼底露出些许笑意。 “将军方才与参军大人在说什么?” 巫瀛嘴巴里刚欲问他跑到哪里去,怎么把这一大堆烂摊子都丢给她了,却听得他忽然道,便自然的接过: “我说想换掉将士们的衣裳,都穿上轻装。” “何意?” 卢存其实之前在外间便听到了他们对话,这会儿问也不过是意思一下罢了, “天朝人衣裳过于宽大,寻常穿着是挺不错,但打起仗来只是累赘罢了。” 巫瀛对打仗时还穿得花哨得不得了,顶着胖胖的袖口和裤腿在战场上杀来杀去只觉得可笑——当初与佟将军一起时便说过这问题,但是那位也是个传统的主儿,对她的提议只一笑就过了,这会儿她自己守城,便又想了起来。 元维的意思与佟将军一样,巫瀛便也没指望这卢存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巫将军这提议不错,我也曾想过将士们的衣着可能并不太好,但多少年都这样过了一时半会儿的,大家不会想要改变的。” 于是不意外的听到卢存的说法,但是,让她意外的是这人这样说完之后,后头竟然又接了一句: “不过若是将军能有办法向大家证明轻装有用,或许推行轻装也无不可。” 巫瀛心中一喜! 第二日,训练营里因为将军有事宣布而全体集合在操场上,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将士们与列队成条的将领们泾渭分明的站在前后不同地方,头顶上日阳高照,晒得人懒洋洋的,无数双眼睛此刻皆勉强的张开着齐齐望向高台的方向。 “你说将军叫集合做什么?” “我哪里知道?” “真怪了,这女人又想什么歪招了?” “你少啰嗦,等着看吧!” “看?老子看个屁,困死了,娘的!” 等待了一会儿之后,底下那原本整整齐齐的队伍便显露出懒散放松的势头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诺大的场地里形成了风暴,这里那里,到处都是。 而那站在前排的将领们,以康志为首,皆没人对着底下的声响作出反应,放任一般。 又一会儿之后,那高台之上才终于的慢吞吞走出个人。 卢存的拐杖与他的人不一样,许多时候他的人并不显眼,往往容易被丢在人群里,一下就忘记了,可他的拐杖却像是一个极其明显的目标,只要是云海任何一个人,皆不会错认。 于是当他走出来的时候,底下场子里的声音便一下的停了,入股看的话,可能还能看出底下许多将士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眼底爆出精光来——这是一种崇拜的,见到偶像的光。 但是当他把巫瀛的下达的更衣令代到,底下的人一时便像炸开了锅一样,噼里啪啦了起来。 不多时,人群里一声不悦声音爆出: “卢管事,将军人呢?她发着更衣令是发了什么神经?!我等虽然是答应过听令与她,但好歹不能随便什么都听吧?衣裳这种事情,她一个将军是不是也管得太宽了些?” 康志原本就并不满意让一个女子做头,但上面这样安排了,而这女人竟然也真有些本事,他一时半会儿的也拉不下人来,便也安静了会儿,可这会儿巫瀛下的这什么更衣令——简直是可笑至极! 这女人是不是女人毛病多了,连男人穿什么衣裳都要管了? “就是,她管我们穿啥衣裳?” “咱们只要能得胜仗就成,大伙说是不是?” 也不知道人群里是哪一个冒出了声,一声‘是不是’得了无数人的应和,一时间,整个训练场内人声沸腾,便是卢存站在高台之上,一会儿也压不住这人声来。 却正当这个时候,巫瀛从高台一侧冒了出来。 “大家安静一下。我下这命令,自然不会没得理由。” 一声重音,霎时压过了地下无数声音,理由二字落,竟一时间鸦雀无声。 巫瀛满意的看到自己达成的效果,心头微笑: “众人当中只我一人是穿着轻装,我可与你们当中任何一人比试,若你们当中能有人在同等条件下跑得过我,这令便可不执行——我只是觉得过大的衣裳对战斗来说是种累赘,所以才提议简装,若大伙能打破我这想法,这令自然不执行也无所谓。” 巫瀛话落,底下人终于晓得她这令并不是什么好玩和女子心思,只是—— 将领群中一抹彪形身影霎时出列,声若洪钟: “将军,不是乔悍我妄自菲薄,当日将军与卢管事一战,我等都看在眼里,而将军斩杀了纳错大将乌达也有许多人看在眼里,自然武艺比我等高超太多,和你比,那有啥比头?若以这为依据,我乔悍第一个不服!” 闻言,巫瀛一笑, “乔将军说得有理,不与我比也行,那咱们在军中寻出两个体型速度和功夫都差不多的人,让他们一人着宽袍,一人轻装,以此为例,如何?” 乔悍一时愣住,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总觉得这将军与卢管事……怎么像是在给他下套子? 可这比试至此,自然是是势在必行,至于结果,当然也是轻装的那人胜出。 宽袍大袖,寻常穿起来自然是衣裾飘飘,风度不可挡,但若是将其袖口裤腿扎上,那多出来的布料便只是累赘而已,在奔跑间只会引出愈多的阻力,的的确确并是不适合在战场上穿着,是以,巫瀛的更衣令也就势不可挡的颁布了下去。 自此,天朝众多军队当中便除了个与众不同的轻装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