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上四溢的宠溺,则是半月自己曾经在数年前已经见过的模样。 金色的阳光,漂亮的,不再是通篇血色的塘,色彩鲜亮的花朵,塘边上一双显然就是恩爱恒常的璧人……无论什么时候让人看了,这都是幸福的形状。 而半月,也已经习惯了看到这二人如此的样子,是以每每偶尔想到主子之前的歇斯底里……现在就是仙境了。 恭顺的将托盘摆放到二人身边的小几上,半月自然的退开了半步,连托盘里的小盅都没动手打开,小勺之类的东西亦没有摆放好。 若是换在半年之前,她要是做了这样的事情,估计距离变成塘底泥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但是此刻,半月心安理得的退过半步,停在一旁。视线自然下垂,眼角的余光便清晰的看得到那个原本跟只大猫一般懒懒的男子忽然坐起身,像是习惯成自然一般极其顺手并略略显得有些殷勤了的将小盅盖子揭开,并端起,小勺也拿着,一伸手舀起一勺,递到自己唇边,吹了吹,继而觉得大致差不多了,便极是自然的喂到了他身旁的女子唇边。 女子启唇,唇边挽出一朵笑花,让那原本平常的面孔亦变得无限光彩起来。 而这般的光彩,不知怎的,却让半月恍然之间想起那个已经几乎被所有人所遗忘了的男人。 半年之前,主子将浑身是血满身是伤的夫人从囚室抱出来之后,夫人的伤状之重,竟然让主子也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也是在那个时候,半月才终于觉得她这主子,怕是已经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将这个女子看得非常之重了。 想想从前,因为主子这容貌,其实也并非是没有女子乃至男子对其示好的,做小伏低之类的,亦不算少。哪怕。主子性子古怪,但到底那些人里也并不是连一个能够忍受的下来的也没有的。 可偏偏,主子总不过是像逮着了老鼠的猫一般,将那些人逗弄至全然无趣了,便丢了到塘里。 只有巫姑娘,是主动求去,并好生生存活至今的——当然,伤痛似乎是免不得的,毕竟主子不是什么温软少年郎。 巫姑娘伤重,主子破天荒的对自己那些毒物之类的东西弃之不理,埋头进了医术里,想方设法的调理姑娘的身子,终于到了一个月之后,姑娘醒了过来。 而这期间,那间被炸毁了的囚室被人从新修葺好,而被关在里头的那个男人……偶尔还是会有访客的……那个,似乎只是略比主子风姿差上一些的男子。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竟然连那个男子,也再不去那囚室了。 除了自己这个负责送饭的,那个曾经光彩无限风姿绰约的人,就像死去了一样。 半月送饭过去的时候,其实偶尔也曾试图与他交流,但那个人却总只是漠然着眼睛并不出声音也没有反应……有时候她甚至怀疑是不是主子给人下了什么药,导致这人此刻余在此地的,不过是巨躯壳。 但是,那人偶在自己言及部分事情的时候,眼神里却还是有些波澜,所以半月知道自己这怀疑是不成立的。可是,对于主子没有将这人拿去填塘,她还是十分的奇怪。 【049】 山中年月 半月的奇怪,自然是不会得到解释,而她对于自己这一刹那脑海里浮现出的东西,也同样保持着想过便忘的原则。 毕竟,这样一条原则,是她之所以能够在这样一个可谓魔头一般的男人身边活上这多年的理由。 但是,这个世界上毕竟不会是所有人都如此。 在这个不为人知的深山当中的大宅里,顺正门长廊直走,越过好几间四散分布的厅、楼、房,又穿过一大片池塘继而九转八弯处,有一座小楼。小楼之华美,多少言语都不能及,单只是看那用来支撑的几根廊柱上镂刻的花纹便可知绝非凡品。 可是,这等的享受,却并非是所有人都想要的。 小楼建造华美,所处之处的四周,风景自也是怡然,而此间宁静,可谓不似人间。 然而,所有唯美幻象被一声清脆的东西摔落的声音打得细碎—— ‘啪!’ 由声音处望去,一个被摔得碎成几瓣儿的花瓶正落在小楼窗边上,蓝白相间的漂亮瓶体可怜巴巴的。 “你来做什么!走!走开!走开!走开!” 十分少年的声音,夹杂了怒气和窘迫,嗓子眼儿里似乎都带上了要喷出来的火,但发出声音的人,却一径的垂着脸。 “小澈,” 回应的女音,低沉婉转,似乎能让任何人停听了,都会不自觉软下心来。 可偏偏,那喷着火的少年声音,却一丁点儿的也没有降火的势头,反倒像是在火堆里浇上了油,唰的一下让那火焰窜得老高! “不准叫我!我不要你叫我,你走!” 少年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吼出来,但奇怪的是,明明已经都如此了,却并不能给人如何的压迫感,这声音让人听来竟是格外的有气无力,哪怕你知道他在冒火! 因为如此,他终于抬起了头。 但这一抬头,却把他如此暴躁的理由给轻易的展现在了他最不想让知道的人的眼睛里。 十多岁不足二十的男女们,应该是肌肤最为健康而水嫩的年纪,可此刻,少年抬起的脸上一条条耷拉起的褶皱却像是早已经历了无数的岁月洗礼之后的样子,连那眉毛,都已然成了白色。 “小澈,” 又一次唤出人名,十娘嘴里有些苦涩,她自然知道他不愿自己看到他如此模样,可是—— 原本与十二王爷达成的协议便是将人给救出去,结果偏偏被那可怕的男人发现而受到了更恶劣的惩罚。 小澈不过才不足二十的年纪,却生生将人给迫害成了这般模样! 十娘心头的恨意自然是非常,可却又不得不压下这恨意为虎作伥。 那该死的家伙,对小澈下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每月必须吃下他所给的解药否则便会变成此刻这等模样,而变化之后,甚至连身体也像是在瞬间苍老了一把模样! “我是送药来的。” 望着自己面前人在一瞬间惊恐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乱的又低下头去,十娘心头涌出无限的杀意,若能,她甚至想要喝那该死男人的血! 可不能。 至少此刻不能。 闻言,少年只是又朝后退了数步,退至一个他自己似乎觉得安全的位置, “你把搁在桌子上,出去!” 声音变得沉重,那些歇斯底里的火焰似乎已经燃烧殆尽了的模样。 容澈其实很清楚,自己面前这个人因为自己做了什么样的事情。 可是,正因为如此,他才益发的觉得自己根本没脸来面对她! 虽然外面说的都是她因为哥哥婚约的事情一怒之下拐走了自己,可是,他很清楚自己对这个大了自己很多的女人有着什么样的感情,他独占欲强大的连自己都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