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莎听了,侧身从暗格中取了什么东西出来,却是两个酒杯,一壶酒。她倒了一杯满,递给沈离央。 "恭喜恭喜。" 北炎人性情bào烈,表达爱情的方式也如shou类般直接。他们会像狩猎一样主动去掠夺,占取,当然觉得这样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还不如趁早了断的好。 沈离央默然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 余逍一进屋,就发现房里多了好些伺候的人,而顾流觞则一脸冷淡的坐在远角,正在做着针线。 看来还是不放心,所以找了这么多人伴着,怕自己胡来么?一眼看穿了她的用意,余逍不由更有了戏弄这冷美人的心思。 余逍走过去,两指轻轻挑起那削尖的下巴,"夫人你该不会以为,多了这几个丫头片子,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吧?" 看着顾流觞厌恶的神色,她不禁笑得更加欢畅。"还是说,夫人喜欢多几个人一起,觉得那样比较刺激呢?"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了余逍的脸上。 "啧啧啧,打是亲,骂是爱嘛。"余逍摸了摸脸,转身道:"本少爷要和夫人安寝了,你们还杵在那做甚?" 等人散了个gān净,余逍自动忽略了顾流觞那要拿针扎死自己的架势,慢条斯理的说:"明日就要还朝,大战在即,我还不想在那种事情上làng费体力,所以……先把针放下,嗯?" 顾流觞将信将疑。这人一会儿轻佻làngdàng,一会儿又正经八百的,她实在是适应不来。 余逍正了正神色,徐徐道:"龙骧军虽是由我统帅,但其实也不完全掌控在我的手里。其中四营,东南北三营都是我的亲信把持,绝对服从命令。只有这东营,基本上都是余家安插的势力。" 龙骧军东营,顾流觞也曾有耳闻。京都那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如果有想混点军功的,就会送到那里去。别说流血打仗了,就是操练也只是走个形式,偏生军阶还比别人高一截,成日就带着一群爪牙在军中横行霸道。只不过,余逍忽然提这个作什么? 顾流觞正疑惑间,就听见余逍在那边似笑非笑的开口:"所以,我想请顾军师帮我做一件事。" "你……" 许久未闻的称呼让顾流觞一怔,她稍稍一想,就知道肯定是自己当日酒后失言。以余逍的能耐,只要有一点线索,想要查出她的经历绝非难事。可是她没有拿这个来做要挟,竟还有意让自己帮她做什么事? "我要你帮我把东营带回去,当然……是往死路上带。其余各营的人大约能匀三分之一给你,你想站哪边我不管,只要能给他们谋一条生路就行了。"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 "那你自己呢?"顾流觞震惊之余,已经隐隐感觉到她要做什么了。 余逍的嘴角扯出一丝嗜血的微笑。 "什么农民起义军,太次了,只有最凶狠好战的北蛮人,才配做我的敌手。" 果然……她是想带着余下不足一半的兵力独自去迎战北蛮的数十万大军,而且……没有想过活着回来。 顾流觞看着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不知怎么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那么讨厌了。 "别这么看着我啊。"余逍轻笑,"你还没有告诉我答不答应呢。" 顾流觞犹豫了一下,说:"我只能说尽力。" 她几乎能明白余逍所有的考虑。在身份上,她顾流觞是权臣之女,大将之妻,义军统领的旧相识,既能唱红脸又能唱白脸,再没有比她更适合做这些事的人了。 "这就够了。" 余逍仰在宽椅里,玩着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先借刀杀人除掉碍事的东营,再发动叛乱,和义军谈判,如此至少能保住一半的兵力。这片土地上可以没有昏庸的皇帝,没有贵族,可是不能没有铁血铸就的边军。 至于什么家族,身份,把柄……两眼一闭,全都见鬼去吧。 ☆、黎明 因为之前将人都赶了,现在再出去也不好看,余逍就在一旁的软榻上搭了条被子睡了。 虽然知道她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可房里忽然多了个人,顾流觞难免感到有些不适。加上一时之间接受了那么多事情,心绪纷乱,更是难以入睡。 "夫人睡不着么?"余逍懒洋洋的翻身过来,一手撑头侧卧着,脸上也是没有半分倦色。她武艺jing纯,就算顾流觞屏息装睡也瞒不过她的耳目。 见顾流觞不理会,余逍又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一定是天太冷,夫人懒得开口。别怕,为夫这就来为夫人暖chuáng。" 听到那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顾流觞怕她真来,忙出声道:"你别过来!" 等转身一看,才发现那人好端端在那里,一寸都没有挪动过,正笑意盎然的看着她。 那笑容灿烂得晃眼,让人明知被戏弄了也生不起半分恼意。 顾流觞心里忽然有些叹息。平心而论,余家人的相貌都极好,而余逍比那余清还要qiáng上几分,要是在京里,不知要让多少未出阁的少女暗付芳心。可是这两兄弟的命运却截然不同,一个在锦玉之乡养尊处优,一个却在苦寒之地历尽艰辛。 她这样想着,忽然问:"你也是世家子弟,难道就不想保全余家么?" "余家?余家的人最好死光了才好。"余逍唇角微弯,笑容却有些轻蔑了。"而且谁说我是世家子弟了,我不过是ji女的儿子。怎么,你先前和那余清一块儿的时候,应该没少听说吧?" 顾流觞沉默了一下。按理说,一般人对这种身世应该是讳莫如深的,怎么她却好像毫不在意一样? 余逍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淡淡说:"如果一个女人靠出卖色相来养活自己就是见不得人的,那么那些表面衣冠楚楚,背地里却缺德事做尽的东西,岂不是应该死一百次才够?" "你……" 不知为什么,顾流觞感觉这句听似戏谑的话里,掩藏着某种深重的情绪。就像眼前这个看似轻浮的人,其实有着深似海的内心。 "你为什么会信我?" 余逍想了想,似笑非笑,"有人说过,长得好看的人,心地都不会太差。" "嘁。"顾流觞只当是玩笑话,也揶揄道:"那人肯定是个大骗子。" "是啊,是个大骗子。"余逍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忽然问:"你会唱歌么?" "你想听什么?" "唱个柳三变的雨霖铃吧。" 柳三变即柳永,他的唱词算不得雅正,而是委婉动人,素来多传唱于秦楼楚馆。再结合起刚才说的话题,顾流觞瞬间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想听这歌,一时心里有些发涩。 "我去取琵琶来。" "不必麻烦,就这样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