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兄妹,说的自然就是当时年少的崔广胜与沈离央了。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会一辈子这样下去。可是后来,天下乱了,他们的身边聚集了很多能人,开始谋划着要起义。"说起过去,魏若雪的声音夹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惋惜。 "然后你就走了?"顾流觞已经隐约猜出了后面发生的事。 "我非走不可。"魏若雪自嘲的笑笑,"先父是朝廷命官,风骨铮铮,一生最看重的就是一个忠字,我身为他的独女,怎么忍心让他因我而蒙羞?" "所以你就选择抛弃了他们?"顾流觞想起沈离央那天喝醉酒时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又问:"那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魏若雪摇头,"我那时为了逃避家里的追踪,并没有表露过自己姓魏。而且后来离开时,也只留书说是家父染病,需要回去随侍左右。她再怎么想,也不会猜到的。" "那你……恨她吗?" "说不恨是假的,可是若说恨,却也不知怎么恨不起来。你说天底下那么多人,攻破这城门的,为什么偏偏要是她呢?"魏若雪方才险遭欺凌时都没有落泪,此时说到动情,却生生滚落了两颗晶莹的泪珠。 顾流觞也叹了口气,"魏小姐,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却不能同意你的做法。" "人生中身不由己的事情有很多,你只不过还没有遇上罢了。" 顾流觞咬了咬唇,像是赌誓一样坚定的说:"无论眼前拦着的是什么,我也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内心的。" 魏若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我看得出,顾姑娘你……怕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出身吧?" 顾流觞退后一步,脸上露出戒备的神色。 "你不必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魏若雪笑了笑,"小离自小流落在外,对这些世族礼仪教养的东西并不敏感。可是我从小也同样是接受这些教育长大,所以能够看出些端倪,仅此而已。" 这声"小离"说得非常自然,像是曾经千百次呼唤过一样,让顾流觞听得心里一时不是滋味。 魏若雪发现了她的神情变化,有些落寞,又有些意味深长的说:"我已是无法回头,只不过希望你能比我勇敢罢了。" 顾流觞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觉心里更不好受。"你准备再见她么?我也许可以帮上什么……我知道,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到处找你。" "我不能见她。"魏若雪语气平静,没有半点的犹豫。"自从我离开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以后就算再见,我们也断然回不到从前那样了。所以,还不如不见。" "可是……" "我心意已决,顾姑娘不必再劝。"魏若雪转身道:"我与姑娘说这些旧事,就是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不要将今日见到我的事告诉任何人。" 顾流觞看得出她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倘若自己不答应,恐怕会导致更坏的结果,只好答应:"这是你们之间的私事,既然如此说了,我一个旁人自然不会擅自插手。" 魏若雪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去。"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免得再生什么枝节。" "姑娘要往何处去?" 魏若雪不语。 心知她必定不愿回答,顾流觞从身上找出一块腰牌,塞到她手里。"如今时局动dàng,姑娘把这个带在身上,若有什么不时之需,只要找到安乐军,就还能行些方便。"见她不肯收下,顾流觞又劝道:"就像方才那种情况,姑娘若是遭了什么不测,你让将军该如何自处?" 魏若雪沉默了一阵,终究还是收下了那块腰牌。 送走了魏若雪,顾流觞的心中一片烦乱。那两个犯事的士兵还昏死在那里,也不知要如何处置。 原本上报给沈离央,或者直接令人按军法处置了便是,可是现在因为关系到魏若雪的事,实在是不宜闹大。更何况,要是这事让沈离央知道了,按她那yin晴不定的性子,还不得要发疯? 顾流觞下了山,六神无主的走在路上,一队卫兵从她身旁路过,领头的那个见了她,停下来拱手行了个礼。 顾流觞抬头一看,却是先前那个周正。看身上的军服纹饰,已经是出任巡城校尉了。 顾流觞忙还了一礼,笑道:"恭喜周校尉新官上任,以后城内外的安防,就要劳周校尉费心了。" "多谢军师。"周正诚恳道,"早就听闻过军师不费一兵一卒轻取宛城的事迹,却没想到是一名如此年轻的女子,周某先前眼拙,实在是失敬了。以后若有什么事用的着周某的,尽管吩咐,周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校尉不必多礼。"顾流觞见了他,忽然心生一计。"眼下我有一事正想请周校尉帮忙。" "军师请讲。" "今日我去西山祭拜故人,却看见两个士兵竟然在那里欺凌前去扫墓的民女,幸而阻止及时才没有酿成大错。我心想,此事若是传出去,百姓会怎么看我们安乐军?" 周正听完,已是勃然大怒,按剑道:"做出这种事,真是不配为人!那两个畜牲现在何处?" "还在西山上。"顾流觞蹙眉,装作为难的样子,"这些天将军为着那个弑师的案子,正是肝火太旺,饮食不振。我琢磨着若将此事报上去,恐怕更引得她雷霆震怒,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周正也是个聪明人,很快会意。"那两人是我属下的人,既犯了这样的大错,我自会严加处置,不必将军费心。" -------------------------------- 营中。 沈离央一直坐在案前处理公务,等到批阅得差不多了,才叫了锦绣来问:"刘宝金呢?可安分?" "早出去了。"锦绣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从这门一出去,就直奔城里最热闹的青楼,还扬言夜里要包场,玩个痛快呢。" 沈离央一听,气得把手里的笔都折成了两段。 "要不,让人把他弄回来?"锦绣试探的问。 "不行。"沈离央沉了脸,"我就算不给他面子,也得给刘桂香面子;就算不给刘桂香面子,也得给我大哥面子。只要不是犯了什么大事,着实不好拿他怎么样。" 她曲起手指敲着桌面,托腮想了半天,忽然道:"有了。" 锦绣喜道:"可是有治他的良策了?" "你让人准备点好酒好菜,然后派个人去请他,就说我备了宴席,请他回来。" "好。"锦绣答应完,又奇道:"不是要治他吗,怎么却又请他呢?" "笨。"沈离央好笑的敲了一下她的头,"我请他来赴宴,他敢不来吗?" 锦绣呆呆的说:"不敢。" "那他还怎么去包他的青楼夜场?" 锦绣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吩咐人去办了。